第四十九章 云霄令现,迷雾重重
空无一人。
只有凌乱的脚印,和那片刺眼的、属于陈九衣角的碎布,像一道冰冷的嘲讽,烙印在陆沉的视网膜上。
走了?被抓了?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愤怒与某种难以言喻空荡的情绪,猛地攥紧了陆沉的心脏。他踉跄着扑到那片灌木丛前,手指颤抖地捡起那块碎布。
布料的撕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扯下。地面的脚印虽然杂乱,但依稀能分辨出至少属于两个人,其中一个脚步虚浮拖沓,显然是被强行拖拽而行。
不是自己走的。
是被掳走了!
是谁?什么时候?
是那些“影杀楼”的杀手还有同伙?还是…这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中,另有他人?
陆沉猛地抬头,染血的目光如同濒死的孤狼,疯狂扫视着四周。风声穿过林木,带起一片沙沙声响,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动。对方行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追踪线索。
他试图扩张神识,但重伤之下,灵识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勉强覆盖周身数丈,根本无法追踪。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伤势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陈九…那个胆小怯懦,却一路跟着他颠沛流离、相依为命的师弟…
是因为自己吗?是因为自己闯入了蛇窟,引来了强敌,才让他被波及?
陆沉死死攥紧了那块碎布,指甲嵌入掌心,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冰冷。
他猛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淤血咳出,身体摇摇欲坠。新突破的炼气五层灵力在干涸撕裂的经脉中艰难运转,修复着伤势,但之前的透支实在太严重,远水难救近火。
必须立刻疗伤!否则别说救人,自己随时可能倒下,沦为妖兽的腹中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脚印,虽然杂乱,但大致指向了一个方向——并非黑河坊,也不是山脉更深处,而是朝着东北方,万兽山脉另一处相对偏僻的区域。
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将人掳走,必有图谋。这是目前唯一的、不是线索的线索。
陆沉不再犹豫,咬着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循着那模糊的脚印方向,一步步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脏腑都如同刀绞,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只能凭借一股狠劲硬撑。
一路上,他尽可能寻找隐蔽处穿梭,同时分出微弱的心神,引导着体内那缕新生的、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暗金灵力,缓缓滋养着破损的经脉,并尝试炼化储物袋中那枚得自暗金蛇骨的指骨碎片中蕴含的精纯能量。
指骨中的能量与他同源,炼化起来远比天地灵气高效,虽然过程依旧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苦,但一股股精纯的能量不断汇入丹田,让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伤势终于开始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恢复。
数个时辰后,当天色再次变得昏暗时,陆沉终于支撑不住,找到一处隐蔽的石缝钻了进去。
他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喘息,汗出如浆,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感受着体内伤势终于不再恶化,甚至好转了一丝,他眼中终于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取出得自蛇窟的那洼赤色液体,小心地滴出一滴,吞服下去。
轰!
一股远比指骨碎片更加磅礴、却带着阴冷邪异气息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炸开!
陆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血红,皮肤表面血管贲张,仿佛要爆裂开来!
这液体能量虽强,却极其霸道,远非他现在重伤之躯能够轻易承受!
他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噬灵归墟”,暗金灵力如同饥饿的凶兽,疯狂扑向那股赤色能量,撕扯、吞噬、转化!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
两股同样霸道强悍的能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痛不欲生,仿佛身体要被从内部撕开。
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已渗出血丝,意志却如同磐石,牢牢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疯狂引导着这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刷经脉,修复伤体,凝练灵力!
一夜煎熬。
当次日晨光熹微,透过石缝照入时,陆沉缓缓睁开眼睛。
噗!
他张口喷出一股带着腥臭气的浊血,脸色却反而恢复了一丝正常的红润。
一夜炼化,他竟真的凭借“噬灵归墟”的霸道和远超常人的意志,强行降服了那一滴赤色液体,将其彻底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伤势好了三成左右,虽然依旧沉重,但已勉强恢复了部分战力。更重要的是,炼气五层的境界被彻底巩固,灵力甚至略有精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意念微动。
嗤!
一缕凝练的暗金色灵力自指尖冒出,不再是之前的气状,而是隐隐呈现出一种极其稀薄的、近乎液态的粘稠感,其中甚至夹杂着几丝微不可查的赤色电芒,散发出的气息冰冷而狂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毁灭意味。
这不再是青岚宗的纯元功,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功法灵力。
这是独属于他的,“噬灵归墟”的道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却充满力量的身体,目光再次投向东北方。
该出发了。
他钻出石缝,辨认方向,再次启程。速度比昨日快了许多,身形在林木间穿梭,虽然依旧谨慎,却带着一种新生般的锐气。
越往东北方向走,环境越发荒凉,林木逐渐稀疏,地面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微弱气息。
又前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扭曲的枯木林。所有树木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枝杈扭曲如同鬼爪,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菌类,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气息更加浓郁。
脚印到了这里,彻底消失了,被那种诡异的菌毯覆盖。
陆沉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警惕地打量着这片死寂的枯木林。这里给他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仿佛踏入了一片被诅咒的土地。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枯木林。
脚下松软的菌毯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就在他深入林中数十丈后,目光猛地一凝!
在前方一株尤其巨大的、焦黑扭曲的枯木树干上,赫然钉着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令牌。
令牌的样式,与他从杀手身上得到的那两枚“影”字令牌,截然不同。
这枚令牌上没有任何字样,只雕刻着一个图案——
一座悬浮于云雾之中的、缥缈仙宫的轮廓!
“云霄令?!”
陆沉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瞬间想起了这枚令牌的来历!
这是“云霄仙城”的入门凭证!
云霄仙城,是远比青岚宗强大、统治着这片辽阔地域的真正霸主!一个传说中拥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庞大势力!
其门下弟子,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对于青岚宗这等小宗门的弟子而言,云霄仙城乃是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枚云霄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钉在这棵诡异的枯树上?
是陷阱?还是…
陆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缓缓靠近那棵枯树,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没有埋伏,没有机关。
只有那枚令牌,孤零零地钉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致命的诱惑。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令牌从树干上取下。令牌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蕴含着一种奇特而纯净的灵气,与周围环境的污秽死寂格格不入。
翻转令牌,背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标记。
是谁留下的?目的何在?
陆沉握着这枚突如其来的云霄令,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陈九的失踪,诡异的枯木林,莫名出现的云霄令…
这一切,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前方,迷雾重重。
但路,似乎只有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