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祭坛救人,蛇窟巫祝
枯木死寂,菌毯绵软。
陆沉握着那枚冰凉沉重的云霄令,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其材质中蕴含的、与周围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灵气。
陷阱?机遇?还是某个失踪者无意间的遗落?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又被强行压下。此刻任何猜测都毫无意义,这枚令牌是眼前唯一突兀的、可能与陈九失踪相关的线索。
他不再犹豫,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如炬,再次仔细扫视四周。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寸灰白色的菌毯和焦黑的树干。
终于,在距离那棵钉过令牌的枯树不远处,一株畸形膨胀的黑色菌菇下方,他发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菌丝覆盖的痕迹——
半枚模糊的脚印。鞋底的花纹,与之前灌木丛旁留下的、属于拖拽者的脚印,隐约吻合!
方向指向枯木林更深处。
陆沉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循着那几乎消失的痕迹,快步深入。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扭曲怪异,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灵识滞涩的气息也越发浓郁。地面上的菌毯变得更厚,踩上去几乎陷至脚踝,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追踪变得极其困难,那微弱的脚印痕迹早已彻底消失。
但陆沉没有停下。他凭借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及对那股扰乱心神气息来源的模糊感应,继续向前。
大约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
枯木林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凹陷下去的沼泽地。沼泽中咕嘟咕嘟地冒着墨绿色的气泡,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腐臭和那股扰乱心神的诡异气息的源头。
而在沼泽的中央,赫然有一座由苍白兽骨和扭曲枯木搭建而成的、简陋却邪异的祭坛!
祭坛四周,插着几面破烂的、用不知名黑色皮毛制成的幡旗,旗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着扭曲的符文。
此刻,祭坛旁,正站着三个身影!
其中两人穿着肮脏破烂的皮袄,身上涂抹着诡异的彩色泥污,头发蓬乱,眼神浑浊而疯狂,正手舞足蹈,围绕着祭坛吟唱着某种音调古怪、令人头晕目眩的歌谣。他们的修为不高,大约在炼气三、四层徘徊,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那沼泽和祭坛融为一体,显得格外邪门。
而祭坛之上,被捆得结结实实,堵住了嘴巴,正拼命挣扎、眼中充满极致恐惧的——
正是陈九!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强行压下沸腾的气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一株最为粗壮的焦黑枯树之后,死死盯住祭坛方向。
只见那两名像是祭司般的怪人吟唱声越来越急促,挥舞着骨杖和兽牙,祭坛上那些邪异的符文开始微微发光,沼泽中的墨绿色气泡冒得越发剧烈,那股扰乱心神的气息也陡然增强!
被捆在祭坛上的陈九剧烈抽搐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从他体内抽离!
他们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目标就是陈九!
不能再等了!
陆沉眼神一寒,正欲暴起发难——
就在这时,那名站在祭坛正前方、一直背对着陆沉方向的首领模样的第三人,缓缓转过了身。
此人同样穿着怪异的服饰,但相对整洁,脸上涂绘的彩纹也更加复杂。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白骨法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的、墨绿色的诡异眼珠!
而当陆沉看清此人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黑河坊,也不是在青岚宗…而是在…
而是在那副得自蛇窟杀手身上的、简陋的兽皮地图的角落!一个用朱砂随意勾勒出的、模糊的侧脸画像旁,标注着两个小字——“巫祝”!
这个被“影杀楼”杀手在地图上特意标记出的人,竟然是这群举行邪恶献祭的沼泽野人的首领?!
电光火石间,陆沉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地图…蛇窟…“巫祝”…献祭…
难道“影杀楼”的目标,或者说他们背后雇主的目标,不仅仅是清理门户、找回“那东西”,还包括…这沼泽里的邪祭?或者说,这邪祭本身,也与“那东西”有关?!
而陈九,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成了这邪祭的祭品!
就在陆沉心神震动的这刹那间隙——
那名被称为“巫祝”的首领,似乎完成了仪式的某个关键步骤,猛地将手中的白骨法杖高高举起!
杖顶那颗蠕动的墨绿眼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邪光!
整个沼泽猛地一震,祭坛上的符文瞬间亮到极致!
“嗬——!”陈九发出一声被堵住的、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双眼猛地翻白,身体如同触电般僵直,一丝丝淡薄的血气混合着微弱的灵魂能量,被强行抽离而出,涌向那颗邪异的眼珠!
“就是现在!”
陆沉再也无法等待,眼中厉色爆闪!
他猛地从枯树后窜出,体内那股新生的、夹杂着赤芒的暗金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没有冲向祭坛,而是目标明确,直取那名手持法杖的“巫祝”首领!
擒贼先擒王!打断仪式核心!
他的速度快如鬼魅,几乎是脚尖点地,便已掠过十余丈的距离,手中青铜短凿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环境的暗金厉芒,直刺“巫祝”后心!
“呜哇!”
那两名正在吟唱的手舞足蹈的祭司,直到陆沉暴起发难、逼近至三五丈内,才猛然惊觉,发出怪叫,仓促间想要阻拦。
但陆沉的速度太快!杀意太决!
“巫祝”首领也在最后一刻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霍然转身,看到疾扑而来的陆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暴怒!
他显然没料到此时此地竟会有人偷袭,而且速度力量如此骇人!
但他反应极快,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古怪的咒音,那白骨法杖上的墨绿眼珠邪光一闪,一道扭曲的、墨绿色的精神冲击波后发先至,猛地轰向陆沉眉心!
这攻击无形无质,却直攻神魂,歹毒无比!
若是寻常炼气五层修士,只怕瞬间就会神魂震荡,呆立当场任人宰割!
但陆沉修炼“噬灵归墟”,灵识经过无数次淬炼和异变,远比同阶坚韧凝练!
面对这精神冲击,他只是闷哼一声,眼神恍惚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冲势竟丝毫不减!
暗金色的短凿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刺到了“巫祝”胸前!
“巫祝”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神魂攻击竟会失效!仓促间只能将白骨法杖横在胸前格挡!
铛!
咔嚓!
短凿与骨杖猛烈碰撞!
那白骨法杖显然也是件异宝,但在青铜短凿那无物不破的锋锐和陆沉全力爆发的暗金灵力面前,竟被硬生生凿断!
凿尖去势稍减,却依旧狠狠刺入了“巫祝”的胸膛!
“噗——!”
“巫祝”狂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在祭坛之上,将几个骨碗撞得粉碎!
仪式被强行中断!
祭坛上光芒骤熄,那颗墨绿眼珠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光泽瞬间黯淡下去。
捆在祭坛上的陈九猛地抽搐了一下,停止了挣扎,昏死过去。
“杀了他!”那“巫祝”倒在祭坛上,不顾胸口汩汩冒血的伤口,指着陆沉,发出凄厉的咆哮。
那两名祭司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怪叫,一人挥舞着淬毒的骨刀,一人摇动着一面人皮小鼓,释放出扰乱心神的音波,同时扑向陆沉!
陆沉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体如同旋风般回转,避开骨刀劈砍,短凿反手一挥!
嗤啦!
那名持鼓祭司的手臂连同那面人皮鼓,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溅!
另一名祭司的骨刀则砍在了陆沉的后背上,却被一层骤然亮起的、暗金与赤红交织的灵力护罩挡住,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未能寸进!
炼气五层!噬灵妖藤强化后的肉身!以及那赤色液体能量带来的额外防护!
陆沉硬抗一刀,眉头都没皱一下,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猛地扫出!
砰!
那名祭司被狠狠踹中腹部,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弓起,倒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根枯木,口中喷出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看活不成了。
转眼之间,两名炼气三四层的祭司一死一重伤!
陆沉脚步不停,再次冲向祭坛上的“巫祝”!
那“巫祝”见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他猛地一拍身下祭坛,口中念动急促的咒语。
咕嘟咕嘟!
周围的沼泽泥浆骤然沸腾,七八条由污浊泥浆和骸骨组成的、狰狞的沼泽触手猛地探出,从四面八方缠向陆沉!
同时,他本人则挣扎着爬起,想要趁机跳入沼泽遁走!
“想跑?”
陆沉眼神冰冷,不闪不避,迎着那些扭曲抓来的沼泽触手,速度再次爆发!
他手中的青铜短凿爆发出璀璨的暗金光芒,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将所有缠来的触手轻易斩断、撕裂!污浊的泥浆溅在他身上,却被那层灵力护罩迅速弹开、蒸发!
他的身影如同破开浊浪的箭矢,瞬间追至“巫祝”身后!
“巫祝”感受到身后迫近的杀意,绝望地回头,将手中那半截断裂的白骨法杖和那颗黯淡的墨绿眼珠,狠狠砸向陆沉!
“一起死!”
那墨绿眼珠在脱离法杖的瞬间,猛地膨胀,散发出极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波动,竟是要自爆!
陆沉瞳孔一缩,却并未后退,反而左手闪电般探出,暗金色的灵力如同无数细密的触须,瞬间包裹住那颗即将爆炸的眼珠!
“噬灵!”
他低喝一声,运转起“噬灵归墟”最核心的吞噬法门!
那眼珠中狂暴的、污秽的邪异能量,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暗金灵力疯狂撕扯、吞噬、转化!其自爆的过程被强行中断、逆转!
眨眼之间,那颗邪异的眼珠便彻底黯淡、干瘪、化为一撮飞灰!
而陆沉右手的短凿,已然毫不留情地,再次刺入了“巫祝”的背心!
噗嗤!
“呃…”“巫祝”身体猛地一僵,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陆沉,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似乎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陆沉手腕一拧,猛地拔出短凿。
“巫祝”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无生息。
整个沼泽地,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墨绿色气泡偶尔破裂的咕嘟声。
陆沉站在祭坛边,剧烈喘息着,连续爆发让他的伤势再次被牵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不敢怠慢,迅速上前,斩断陈九身上的绳索,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神魂似乎受了损伤,但性命无碍。
他稍稍松了口气,立刻开始打扫战场。
他先是在那“巫祝”的尸体上仔细搜索,很快摸出了一个简陋的皮质口袋。
口袋里面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几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不知名兽骨,一小罐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黑色血液,以及——一张材质明显不同的、相对完整的羊皮纸!
陆沉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副比兽皮地图精细得多的地形图!
地图的核心,同样标记着“蛇窟”!
但不同的是,在蛇窟的位置旁边,还标注着几个细小的、扭曲的古老文字,旁边画着一个诡异的、如同无数蛇虫纠缠的图案!
而在蛇窟与这片沼泽之间,有一条清晰的虚线相连,虚线的终点,正是这座祭坛!旁边同样标注着几个小字,与“巫祝”脸上的彩纹有几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在地图的一角,还有一小段注释般的文字,用的却是大陆通用的文字:
「…以古蛇之血为引,邪螭之魂为祭,方可…开启…真正的…」
后面的字迹似乎被污血浸染,模糊不清。
但“古蛇”、“邪螭”、“祭”、“开启”这几个词,如同闪电般击中了陆沉!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座邪异的祭坛,又想起蛇窟深处那具暗金蛇骨和壁刻…
难道…蛇窟深处的秘密,并非那蛇骨和液体本身,而是需要以特定的方式、特定的祭品,才能“开启”的某种东西?
而这群沼泽巫祝,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或许与“影杀楼”的雇主有关),一直在进行的就是这种邪恶的祭祀,试图“开启”蛇窟的某种隐藏秘密?
陈九的灵根资质或许恰好符合了某种“祭品”的要求,所以才被掳来?
那枚突然出现的“云霄令”…又是谁留下的?与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线索似乎更多了,但迷雾却愈发浓重。
陆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羊皮纸地图小心收起。此物至关重要。
他又快速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并无更多发现。
随后,他毫不犹豫,再次运转“噬灵归墟”,将三具尸体和那诡异的祭坛彻底吞噬化为飞灰,抹去所有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