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祭坛之上,能量风暴渐息,留下满地狼藉与尸体。
陆沉独立中央,暗金与漆黑的能量余波在他周身缓缓流转,衣袍无风自动。他抬手抹去嘴角血痕,目光如冰冷的刀锋,逐一扫过剩下的敌人。
黑巫殿主脸色铁青,兽皮鼓悬浮身前,发出沉闷的威胁嗡鸣。那黑雾人周身雾气剧烈翻腾,显然被方才陆沉那狂暴的爆发所慑,一时不敢上前。
而最可怕的,依旧是那位静立原地的“圣使”。他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穿透黑雾凝视陆沉的猩红眼眸,却如同深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陆沉那足以重创筑基中期的爆发,似乎仅仅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有趣的蝼蚁。”圣使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之下,不带丝毫感情,“竟能窃取并驾驭一丝圣族之力。可惜,徒劳挣扎。”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双手虚拢,一点极致的黑暗在他掌心之间凝聚、压缩,散发出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湮灭气息!整个祭坛区域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巫殿主和黑雾人见状,眼中露出敬畏与狂热,纷纷向后稍退,显然打算让圣使亲自出手,以绝对力量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陆沉瞳孔急剧收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疯狂的警报!这一击,他绝对接不下!甚至可能被瞬间秒杀!
逃?四面八方气机已被彻底锁定,无处可逃!
硬抗?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陆沉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他猛地低头,看向脚下光芒紊乱、符文明灭不定的祭坛,以及祭坛后方那波动越来越剧烈的“祖灵之地”入口!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的念头涌入脑海!
赌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防御,反而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龙血圣力、幽冥邪力、甚至刚刚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驳杂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双脚,然后狠狠一跺!
“给我开!!!”
轰隆!!!!
他这一脚,并非攻击圣使,而是粗暴地践踏在祭坛能量传输的核心节点之上!
本就因仪式中断而极不稳定的祭坛,被他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精准找到薄弱点的一脚,彻底引爆!
惊天动地的爆炸以祭坛为中心猛然爆发!无数符文瞬间炸裂!幽暗的光柱冲天而起,混杂着狂暴失控的幽冥死气、残存的古巫血气、以及地脉被搅动的混乱灵力!
“你疯了?!”黑巫殿主发出惊恐的尖叫,与黑雾人仓惶后退,撑起护体灵光抵挡爆炸冲击!
就连那一直淡然的圣使,动作也微微一滞,掌心那点毁灭黑暗波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陆沉竟会用这种自毁的方式!
而陆沉,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以及那瞬间紊乱、撕裂一切的气场与空间波动,强行挣脱了圣使的威压锁定!
他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又如同主动投向火焰的飞蛾,身影被那爆炸产生的最混乱、最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吞没,狠狠撞向祭坛后方那波动的、即将开启的“祖灵之地”入口!
“想进祖地?找死!”圣使冷哼一声,似乎看穿陆沉意图,那点极致黑暗终于射出,后发先至,追着陆沉的身影射入那狂暴的能量漩涡入口!
轰!!!
黑暗没入入口,引发二次爆炸!
入口处的空间如同镜子般剧烈扭曲、破碎!形成一个短暂、极不稳定的混沌漩涡,将陆沉以及周围的一切碎片、能量、甚至几名躲闪不及的黑袍教徒,尽数吞噬进去!
下一刻,爆炸冲击波横扫而过!
整个祭坛彻底化为齑粉!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黑巫殿主和黑雾人被震得气血翻腾,狼狈不堪地看着一片混沌的现场,脸上满是惊骇与余悸。
烟尘缓缓散去。
深坑中央,那片空间入口已然消失,只留下一片扭曲模糊的虚空痕迹,以及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
陆沉的身影,连同那圣使发出的致命一击,似乎都被那混乱的空间入口吞噬,不知所踪。
“圣使大人…”黑巫殿主惊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圣使依旧站在原地,周身黑雾缭绕,毫发无伤。他沉默地看着那片消失的入口,猩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空间乱流,祖地外围屏障已被意外撕裂,入口暂时闭合。那一击…应该已将他湮灭。”
黑巫殿主松了口气,连忙道:“圣使神通广大!那小子自作自受,死不足惜!只是这仪式…”
“无妨。”圣使淡淡道,“钥匙(卡莎)虽失,但祖地屏障已现裂痕。计划变更,强攻即可。集结人手,三日后,待空间稍稳,随我强闯祖灵之地。”
“是!”黑巫殿主与黑雾人躬身领命。
圣使最后看了一眼那扭曲的虚空,身影缓缓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
仿佛过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陆沉从无尽的混乱与撕裂感中挣扎着恢复一丝意识。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全身每一处传来,仿佛被整个天地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身体几乎无法动弹,经脉寸断,丹田枯竭,龙魔道基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会崩溃。神魂也受到重创,昏沉欲睡。
那圣使的最后一击,虽然大部分被混乱的空间乱流和祖地屏障抵消,但依旧有一丝毁灭力量穿透而来,险些将他彻底抹杀。
代价惨重无比。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极其古老的地下洞穴,空气冰冷稀薄,弥漫着一种万古不变的死寂与尘埃气息。远处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闪烁,借着光芒,能看到洞穴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无比古老、比他见过的任何符文都要复杂的壁画与纹路。
壁画的内容光怪陆离,有顶天立地的巨人与狰狞巨兽搏杀,有身穿兽皮、祭祀火焰的先民,也有星辰崩碎、大地陆沉的恐怖景象…充满了蛮荒、原始、神秘的气息。
而最让他心悸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威压?以及一种深埋地底、被层层封印的暴戾与死寂。
这里,就是黑苗寨世代守护的“祖灵之地”?那上古极恶之物的封印之所?
他尝试运转功法,汲取灵气,却发现此地的灵气稀薄得近乎没有,反而充斥着一种沉重、晦涩、排斥生机的古老气息,根本无法吸收炼化。
绝地!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伤势重到无法动弹,环境恶劣无法恢复,这简直是必死之局!
难道真要陨落于此?
不!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艰难地集中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识,内视己身。
道基濒碎,经脉尽断,灵力枯竭…但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他注意到,在那布满裂纹的龙魔道基最深处,那株与他性命交修的噬灵妖藤,虽然同样萎靡不堪,藤身破裂,却依旧顽强地存活着,甚至…正在极其缓慢地、本能地汲取着空气中那稀薄而古老的死寂气息?
而且,之前吞噬的、未完全炼化的那团邪龙龙元精粹,以及得自幽冥教主的幽冥本源,似乎也因为方才的极限爆发和空间撕扯,与他的道基碎片、血肉神魂更加深入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种破而后立、死中求活的微妙平衡,正在他体内艰难地维持着。
“噬灵…吞天…”陆沉以意志催动那株奄奄一息的妖藤。
妖藤微弱地回应着,根须艰难地探出,不再试图汲取灵气,而是开始吞噬…吞噬这洞穴中弥漫的万古死寂之气,吞噬那残留的、侵入他体内的空间乱流之力,甚至…开始缓慢地吞噬他自身破碎的道基碎片和坏死血肉中的残余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近乎自残的过程!
但伴随着吞噬,妖藤本身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藤身那暗金的色泽中,染上了一丝亘古的灰白,破裂处开始缓慢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
而反哺回来的,是一股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净化”效果的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开始滋润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修复着触目惊心的伤口。
有效!
陆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这噬灵妖藤,果然神异!竟能适应这等绝境,转化死寂为生机!
他不再犹豫,全力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忍受着刮骨疗毒般的剧痛,引导着那微弱的能量流,一点点修复己身。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陆沉终于勉强修复了主要经脉,积蓄了微薄的力量,能够艰难坐起。
他看向四周,目光落在那古老的壁画上。随着伤势稍复,灵识增强,他渐渐能从这些壁画中,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意念与信息。
一幅幅看过去,如同阅读一部尘封的史诗。
壁画讲述了这片土地的古老历史:一个名为“古巫”的强大族群在此兴起,他们信仰祖灵,掌控天地伟力,与巨兽搏杀,甚至能摘星拿月…然而,盛极而衰,他们最终触怒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天谴”,或是引来了域外邪魔,爆发了毁天灭地的大战…最终,古巫族几乎灭绝,残余者以举族之力,将引发灾祸的“源头”封印于大地深处,也就是这“祖灵之地”…而黑苗寨的先祖,便是古巫族守护封印的一支后裔…
“古巫族…天谴…封印…”陆沉喃喃自语,玄云子玉简中的线索与眼前壁画逐渐重合。
他目光最终定格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幅巨大壁画上。
那上面刻画的,并非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片混沌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漩涡周围,是无数跪伏祈祷、最终化为枯骨的古巫先民。仅仅是凝视,就让人神魂悸动,仿佛要被吸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而在这幅壁画下方,地面之上,隐约能看到几条极其黯淡、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大锁链纹路,向着黑暗深处蔓延而去。
那里,就是封印的核心?那极恶之物的所在?
陆沉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一丝诡异的吸引?他体内的幽冥之力(得自幽冥教)和龙血圣力,似乎都对那片黑暗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幽冥教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那里!
他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着那片黑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那股沉重的威压和死寂气息越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压垮。噬灵妖藤运转到极致,才勉强抵挡。
终于,他走到了洞穴的尽头。
前方,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深渊,深不见底,黑暗如同实质。
深渊之上,悬浮着九根粗大无比、刻满无数封印符文的漆黑石柱,石柱之间以水桶粗细的暗金色锁链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镇锁着深渊。
而此刻,那九根石柱,其中三根已经布满了裂纹,甚至有一根断裂了一小截!那些暗金锁链也多有锈蚀、黯淡,甚至断裂垂落!
整个封印,已然残破不堪!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坏!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贪婪、憎恨、暴戾、绝望、饥饿…的恐怖意念,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深渊底部隐隐传来,冲击着陆沉的神魂!
陆沉死死盯着那残破的封印,以及深渊之下那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背脊发寒。
他终于明白,幽冥教和黑巫殿想要做什么了。他们根本不是要释放这东西,他们是想…掌控它!或者说,让某个存在(圣使)来吞噬、融合它!
而自己阴差阳错,竟然先一步来到了这封印核心!
怎么办?加固封印?他根本不懂这上古封印,且实力十不存一。
离开?出口在何处都不知道,且外面必有强敌守候。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
嗡!
他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云霄仙城客卿长老令,忽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云霞光芒,指向深渊某处。
同时,他丹田内那株噬灵妖藤,也传递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渴望意念,根须直指那断裂石柱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
陆沉咬牙,小心翼翼沿着深渊边缘,向着令牌指引的方向挪去。
很快,他在一根断裂石柱的下方,看到了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骨骼呈玉质,闪烁着微弱的霞光,竟隐隐与客卿令牌呼应。骸骨胸前,放着一枚古朴的玉石戒指,而骸骨的手指,正点在地面一道细微的、即将磨灭的云纹符箓之上,似乎临死前都在试图加固封印。
“云霄仙城的前辈?”陆沉心中一动,看来不止他一人意外闯入过此地。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小心取下那枚玉石戒指。
灵探入,戒指空间不大,里面只有几块已经灵气耗尽的高级灵石,一瓶早已失效的丹药,以及一枚…保存完好的玉简!
陆沉取出玉简,灵识沉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这枚玉简,竟是这位坐化的云霄仙城前辈留下的遗言与…毕生所学精华!其中包括完整的《云宸秘典》金丹篇功法、数种威力强大的云系神通、以及他最得意的“云煌封印术”的感悟!
而在遗言中,他提到自己乃千年前云霄仙城一位金丹长老,游历南疆时意外发现此地封印松动,欲加固却遭反噬重伤,最终力竭坐化于此。他警告后人,此地封印之物乃“天地极恶之念”凝聚,近乎不死不灭,万不可令其出世。并提及,封印核心需以至纯云霞之力或…至强毁灭之力方能勉强维持,但终非长久之计,唯有寻回“古巫族”失落的圣物“净化之源”,方可彻底净化此恶念。
玉简末尾,他还留下了对此地残破封印的临时加固之法,以及一条鲜为人知的、通往外界的地下暗河路线!
绝处逢生!
陆沉心中大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立刻参悟那临时加固之法。此法无需太高修为,但需引导一丝精纯的云霞之力或另一种极端力量注入特定节点。
云霞之力?他虽有客卿令,但并非主修云霄功法,难以激发精纯云霞之力。
另一种极端力量?毁灭之力?
陆沉目光一闪,看向那深渊之下弥漫的极致恶念,又内视自己体内那桀骜不驯、充满毁灭气息的龙魔之力以及幽冥邪力。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他盘膝坐在那前辈骸骨之旁,先是按照玉简所述,将客卿令牌置于那即将磨灭的云纹符箓之上,勉强激发其中残存的云霞之力,暂时稳住了节点溃散。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地面另一处裂缝节点上。
“噬灵!归墟!”
他低喝一声,不再压制体内力量,反而主动引导那深渊中弥漫的、精纯至极的邪恶念力,透过裂缝,丝丝缕缕地吸入体内!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万古恶念侵蚀,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但陆沉别无选择!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加固封印、并让自己恢复甚至更强的力量!
磅礴、冰冷、充满无尽负面情绪的恶念涌入!陆沉身体剧烈颤抖,脸上瞬间爬满黑气,眼中金黑光芒疯狂闪烁,理智几乎被淹没!
但他死死守住道心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噬灵妖藤和龙魔道基,将其炼化、提纯、转化为最纯粹的幽冥死寂之力与龙血毁灭之力!
然后,他将这两种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按照玉简法门,狠狠灌入地面裂缝节点之中!
以毒攻毒!以恶制恶!
轰!!!
整个深渊猛地一震!那残破的封印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光芒短暂亮起,裂纹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
有效!
虽然无法根治,但足以暂时稳住局面!
而陆沉,在炼化那精纯恶念的过程中,虽然痛苦万分,神魂备受煎熬,但收获亦是巨大!他的幽冥邪力变得越发精纯深邃,龙魔道基上的裂纹开始加速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固,修为竟向着筑基中期稳步推进!
破而后立!在这绝地之中,他找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修行之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浊气。伤势已恢复了七成,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他看向那暂时稳定的封印,又看向前辈玉简中提到的暗河路线。
是时候离开了。
他对着那具前辈骸骨再次深深一拜,收起玉简和戒指,然后毅然转身,向着洞穴深处那条隐秘的暗河入口走去。
身后,是无尽深渊与沉睡的极恶。
前方,是未知的出路与守候的强敌。
但他的眼中,唯有冰冷的战意与坚定的道心。
南疆风云,因他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