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瓮中女修,前途未卜
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身后洞窟中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疯狂嘶鸣与蠕动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紧追不舍。
那股源自暗金蛇骨的冰冷邪恶意志,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定着陆沉,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将他的思维冻结、撕裂。每多停留一瞬,危险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陆沉嘴角溢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高度凝聚的意志和杀意在燃烧。他一手紧紧抓着那个不断传来微弱生命波动的陶瓮,另一只手几乎是拖着虚弱的陈九,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狭窄崎岖的通道内亡命奔逃。
暗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飙,噬灵妖藤的根须疯狂摇曳,不断转化吞噬而来的驳杂能量,勉强支撑着这种透支性的消耗,并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神魂冲击。
陈九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被陆沉带着飞驰,强烈的颠簸和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脚步,不成为更大的累赘。
快!再快一点!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出口!
两人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冲向那光亮。
猛地冲出洞口,重新回到迷乱瘴渊那灰绿色、粘稠的天地中。虽然依旧危险,但比起身后那蛇神巢穴,这里的压抑感反而减轻了不少。
但危险并未解除!
就在他们冲出的瞬间,侧前方一块巨大的黑色怪石后,毫无征兆地射出三道灰影!
速度快如鬼魅,无声无息,却带着精准无比的杀意,直取陆沉的要害——眉心、心脏、以及抓着陶瓮的手臂!
是那些斗篷修士!“影杀楼”的杀手!
他们竟然早已埋伏在此,等待着陆沉最狼狈、最力竭的这一刻,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冰冷的锋芒撕裂瘴气,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陆沉瞳孔骤缩。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后是汹涌追兵,身前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去格挡那射向眉心和心脏的攻击!
他只是猛地将手中的陶瓮向上一抛,同时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微微侧转!
噗!噗!
两道血花溅起!
一柄淬毒的短匕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出一缕发丝和血痕。另一柄则深深扎入了他的肩胛,离心脏仅差寸许!
而第三道攻向他手臂的袭击,则因为他这冒险的侧身和抛起陶瓮的动作,险之又险地落空!
与此同时,陆沉那蓄势已久的左拳,裹挟着所有能调动的暗金灵力和沸腾的杀意,如同咆哮的怒龙,轰然砸向那名因攻击落空而露出微小破绽的斗篷修士!
“死!”
这一拳,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那名影杀楼杀手显然没料到陆沉在如此绝境下竟敢如此搏命,更没想到他的反击如此狂暴迅猛!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手臂交叉格挡身前。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名杀手如同被蛮荒巨兽正面撞上,格挡的手臂瞬间扭曲变形,拳锋余势未减,重重轰击在其胸膛之上。
斗篷下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黑石上,瘫软下去,眼看活不成了。
另外两名刚刚完成一击的杀手身形一滞,露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目标的凶悍和实力远超预估!
但他们训练有素,惊愕只是一瞬,立刻后撤,身形如同融入瘴雾,再次消失不见,显然在准备下一次袭杀。
而此刻,被陆沉抛起的陶瓮才刚刚落下,被他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到陈九甚至没完全看清。
“走!”陆沉低吼一声,看也不看肩胛处深深嵌入的匕首和流淌的黑色血液,再次拉起陈九,朝着与洞口和杀手埋伏点都不同的另一个方向,猛冲出去。
必须立刻摆脱,无论是巢穴追兵还是影杀杀手!
他强行催动噬灵妖藤,吞噬着肩头匕首上的剧毒,将其转化为能量,反而暂时压制了伤势,速度再次飙升。
两名隐匿的杀手似乎没料到他会选择这个方向,迟疑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的迟疑,陆沉和陈九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浓稠的瘴雾深处,失去了踪迹。
身后,大量的沼泽巫祝和毒蛇终于冲出了洞口,它们失去了陆沉的具体目标,在原地疯狂地嘶鸣盘旋,与那两名重新现身的影杀楼杀手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瘴雾之中,陆沉不顾一切地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声音,直到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拉扯,灵力几乎枯竭,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石后,剧烈地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与鲜血混合在一起。肩胛处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和剧痛,太阳穴的火辣感提醒着他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
陈九瘫软在地,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暂时…安全了。
陆沉咬着牙,握住肩胛那柄匕首的柄端,猛地发力!
嗤!
匕首被硬生生拔出,带出一溜黑色的血珠。伤口周围的肌肉瞬间变得乌黑,但暗金色的灵力立刻涌入,噬灵妖藤的力量集中于此,乌黑色迅速褪去,伤口开始缓慢愈合,新肉蠕动。
他迅速撒上金疮药,简单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一直紧紧抓在手中的陶瓮,以及怀里那些零碎物品。
陈九也挣扎着坐起,看向陶瓮,眼中带着同情和好奇。
陆沉并指如刀,小心翼翼地将封住瓮口的灰白色薄膜划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率先涌出,随即,一个蜷缩着的人影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衣衫褴褛,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还活着。她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被粗糙绳索捆绑过的淤痕,显然也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在她的怀里,竟然也紧紧攥着一枚云霄令!
陆沉默然。又是一个“祭品”。
他尝试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探查其状况。比陈九当时更糟,肉身极度虚弱,神魂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似乎被某种邪术侵蚀过,只差一点就要彻底熄灭。
他再次取出那盛放赤色液体的小瓶,犹豫了一下。这女子状态太差,恐怕承受不住哪怕半滴的能量。
他想了想,将小瓶凑近女子嘴唇,只是让她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氣息。
即便如此,女子的身体也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痛苦之色,但随即,那微弱的气息似乎稍微强健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但必须极其小心。
陆沉收起小瓶,目前只能先保住她的命。
他的目光又落到怀里的其他收获上。
三枚略显暗淡的云霄令,几块品质不错的灵玉,还有那几件法器残片…其中一件,似乎是一面青铜小镜的碎片,只有巴掌大,边缘不规则,镜面布满裂纹,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隐晦的空间波动。
陆沉心中一动,拿起那枚青铜镜碎片,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嗡…
镜面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那些裂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一道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影像在镜面上一闪而过——那似乎是一片巍峨的仙宫楼阁,云雾缭绕,但影像破碎不堪,难以辨认。
这碎片…似乎能映射出与云霄仙城有关的景象?或许还另有玄机。
他将所有物品仔细收好,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线索和资源。
最后,他拿出了那张从巫祝身上搜刮来的皮质地图,以及原有的羊皮地图,铺在地上,对照着云霄令发出的微光,仔细研究起来。
两张地图的路径最终都指向那个蛇形标记的巢穴,他们已经去过并且逃离。
但在皮质地图的边缘,靠近迷乱瘴渊的外围区域,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小型传送阵的标记,旁边有一个淡淡的云霄仙城标志。
“这里…”陆沉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标记,“可能是离开瘴渊,通往云霄仙城方向的某个秘密路径或据点。”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生路。
他收起所有东西,看了一眼昏迷的女子和虚弱不堪的陈九。
前路依旧未卜,追兵或许仍在暗处。
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休息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后,陆沉再次背起那个昏迷的女子,让陈九紧跟身旁。
“跟紧我。”
他辨明方向,朝着皮质地图上那个边缘的标记,再次踏入了浓稠的、危机四伏的瘴雾之中。
脚步坚定,目光沉静。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活下去,然后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