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南疆，万里蛮荒，瘴疠丛生，古木参天，毒虫异兽遍布。这里远离中土仙门秩序，是巫蛊之术、上古遗族、以及诸多邪异传承的沃土。
陆沉三人离开流云坊市区域后，一路向南，跋山涉水。越是深入，环境越是险恶，灵气也愈发紊乱稀薄，却隐隐透着一股古老、蛮荒、神秘的气息。
陈九和楚墨修为尚浅，一路行来颇为艰难，全靠陆沉以强横修为护持，并不断以资源助他们修炼。半月时间，陈九已至炼气七层巅峰，楚墨的阴冥魂体在陆沉以幽冥邪力辅助下，也恢复了大半，甚至因祸得福，对幽冥之力的感知与掌控精进不少。
这一日，三人穿过一片毒雾弥漫的沼泽，前方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古怪寨子。
寨子以黑石和巨木垒成，风格粗犷，寨门以不知名的兽骨装饰，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一些穿着色彩斑斓、绣有奇异图腾服饰的修士或凡人进出寨子，眼神大多警惕而排外。
“黑苗寨…”陆沉看着寨门前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扭曲的虫蛇纹路，正是玄云子玉简中提到的、位于南疆边缘的一个苗巫寨子，以饲养毒蛊和炼制巫药著称。
“在此稍作休整，打探消息。”陆沉收敛气息，依旧维持在炼气九层左右，带着二人走向寨门。
寨门处，两名身穿黑色苗服、腰间挂着虫囊的炼气中期修士拦住了他们，眼神不善，用生硬的官话问道：“外人？进寨何事？”
陆沉不欲多事，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过：“路过，补充些食水，打听些消息。”
那苗修看到灵石，脸色稍缓，接过灵石掂量一下，让开道路：“寨子里规矩，不得随意窥探，不得招惹蛊婆，不得靠近后山禁地。违者…后果自负。”他语气带着一丝阴冷的警告。
陆沉点点头，带着二人步入寨中。
寨内街道狭窄，两旁多是吊脚楼，开着一些店铺，售卖各种古怪的药材、毒虫、骨器、以及简陋的法器。修士与凡人混居，但凡人看到修士都远远避开，神色敬畏中带着恐惧。
陆沉灵识悄然散开，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听说乌长老又从禁地回来了，这次好像伤了元气…”
“…黑巫殿的人前几天来过，神神秘秘的…”
“…圣女的婚期快到了，到时候…”
“…最近外面来的生面孔不少，都是为了那件事吧…”
“…小心点，别惹到那些玩虫子的…”
信息杂乱，却透露出这寨子并不平静，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陆沉在一家看起来最大的杂货铺前停下，店铺招牌上画着一个药罐和一条蜈蚣。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修为炼气六层，正眯着眼打盹。
陆沉走进店铺，直接抛过去一枚中品灵石。
老头接过灵石，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贵客需要点什么？本店药材、蛊虫、消息，应有尽有！”
“打听件事，”陆沉声音平淡，“可知‘古巫族’或‘噬灵血咒’？”
老头闻言，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贵客…打听这个做什么？这可是禁忌…”
“哦？禁忌？”陆沉又抛过去一枚中品灵石。
老头飞快收起灵石，舔了舔嘴唇，声音更低了：“古巫族…那是很久以前的传说了，据说是我南疆巫道的起源，早就灭绝不知多少年了…至于噬灵血咒…”他打了个寒颤，“那是古巫族最恶毒的血脉诅咒之一，据说能吞噬生灵精气反哺施咒者，中咒者生不如死…早已失传了。贵客还是莫要打听为好，牵扯到这些，会引来不祥…”
陆沉目光微凝，继续问道：“寨中最近可有异常？听说黑巫殿的人来过？”
老头犹豫了一下，见陆沉又摸出一枚灵石，连忙道：“是是是…黑巫殿的特使前几日确实来过，与寨主和几位长老密谈了很久，似乎…似乎是为了圣女婚祭之事…具体的，小老儿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寨主下令封锁了后山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
圣女？婚祭？黑巫殿？陆沉将这些信息记下，又随意买了些南疆特有的驱瘴解毒药材，便带着陈九二人离开了店铺。
三人在寨中寻了一处偏僻的吊脚楼住下。
深夜，月明星稀，寨中寂静，唯有虫鸣阵阵。
陆沉正在房中打坐，心中梳理着今日所得信息。古巫族、噬灵血咒、黑巫殿、圣女婚祭…这些线索似乎隐隐与他身世有关，却又迷雾重重。
突然！
他怀中那枚得自幽冥教主的骨珠法器，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并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寨子后山方向隐隐共鸣的波动！
几乎同时，他丹田内的噬灵妖藤也轻轻震颤了一下，传递出对后山方向某种东西的渴望！
“嗯？”陆沉猛地睁开眼，看向后山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骨珠和噬灵妖藤？是幽冥教布置？还是…与古巫族有关？
他沉吟片刻，决定前往一探。
吩咐陈九二人留守，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阴影，悄无声息地避开寨中巡逻，向着后山禁地方向潜去。
越靠近后山，空气中的禁制波动越强，但对于灵识强大、精通《云宸秘典》中破禁手段的陆沉而言，形同虚设。
很快，他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进入了一片更加古老、阴森的区域。这里树木更加高大茂密，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檀香。
骨珠的灼热感和噬灵妖藤的渴望越发明显。
他循着感应，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山坳深处，竟有一座以黑色巨石垒成的古老祭坛！祭坛风格古朴，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虫鸟鱼兽符文，充满了蛮荒气息。
而祭坛周围，赫然站着七八名身穿黑色斗篷、气息阴冷的修士！为首一人，身形高瘦，手持一柄白骨杖，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其余人也皆是炼气八九层的好手！
他们的装束打扮，与之前在黑风洞遇到的幽冥教徒截然不同，但那股阴冷死寂的幽冥气息，同出一源！而且更加精纯、诡异！
此刻，他们正围绕着祭坛，布置着某种邪异的阵法，地面以鲜血勾勒出复杂的纹路，中央摆放着几件气息古怪的祭品，其中一件，是一块残缺的、布满孔洞的黑色古玉，正散发着与陆沉怀中骨珠同源的气息！
“快点！必须在子时之前完成‘唤幽阵’，接引圣殿使者，迎接圣女！”那筑基中期的首领声音沙哑地催促道。
“长老，寨子那边…”一名教徒低声道。
“放心，乌索那老家伙被我们重创，黑苗寨没人敢拦我们！只要顺利完成仪式，接引圣女回归圣殿，大功一件！”首领语气带着一丝狂热。
幽冥教！黑巫殿！圣女！
陆沉潜伏在暗处，眼神冰冷。果然，幽冥教的触角早已深入南疆！他们口中的“圣女”和“婚祭”，恐怕绝非黑苗寨原本的仪式那么简单！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祭坛上的唤幽阵猛地亮起幽幽黑光！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开始凝聚！
同时，那名筑基中期首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陆沉潜伏的方向，厉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被发现了！
陆沉心中一惊，对方灵识竟如此敏锐！
他毫不犹豫，云踪步全力爆发，身形向后急退！
“拦住他！”首领大喝，手中白骨杖一挥，一道灰白色的邪光如同毒蛇般射向陆沉！
其余教徒也立刻反应过来，各种幽冥法术、毒蛊、飞针铺天盖地般罩向陆沉！
陆沉身形如鬼魅般在攻击中穿梭，暗金鳞片在体表一闪而逝，轻易挡开零星攻击。但他并不恋战，对方人多势众，且有筑基中期，一旦被缠住，后果难料！
他且战且退，迅速向着寨子方向遁去！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首领语气惊怒，带着数名炼气巅峰教徒紧追不舍！唤幽阵即将完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追一逃，瞬间掠过数里山林！
眼看就要接近寨子居住区，陆沉眼中寒光一闪，正欲转身雷霆反击，先宰了那几个炼气修士——
突然！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翠绿色箭矢，如同毒蛇出洞，从侧面密林中射出，精准无比地射向追得最紧的三名炼气巅峰教徒！
那箭矢速度快得惊人，且蕴含着一种破灭邪气的奇异力量！
噗！噗！噗！
三名教徒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灵光瞬间被洞穿，咽喉被箭矢穿透，惨叫都发不出，当场毙命！
紧接着，一道娇健的黑色身影从林中窜出，手持一柄弯月般的短刀，如同猎豹般扑向那名筑基中期首领！刀光凄冷，直取其要害！
那首领又惊又怒，白骨杖格挡！
铛！
火星四溅！那黑色身影被震得倒飞出去，轻盈落地，显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带着野性美的年轻脸庞，正是日间在寨中听到的“圣女”！
她身穿黑色苗服，身上挂着银饰，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幽冥教首领，用苗语厉声喝道：“黑巫殿的走狗！滚出黑苗寨！”
与此同时，数名苗寨长老也从林中冲出，护在圣女身前，与剩下的幽冥教徒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陆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突然杀出的苗寨圣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女修为不过炼气九层巅峰，但刚才那几箭和一刀，爆发出的力量和速度，却远超同阶，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血脉力量。
而且，她似乎与幽冥教并非一路？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幽冥教首领脸色阴沉如水，看着死去的教徒和出现的苗寨众人，又看了一眼远处气息深不可测的陆沉，心知今日事已不可为。
他死死盯了圣女一眼，语气怨毒：“好！很好！卡莎圣女，你竟敢背叛圣殿！婚祭之日，便是你魂归幽冥之时！我们走！”
他放完狠话，毫不犹豫地带着剩余教徒，化作数道黑烟，向后山遁去，很快消失不见。
苗寨众人并未追击，显然也有所忌惮。
那名叫卡莎的圣女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陆沉，眼神中带着警惕与审视，用生硬的官话问道：“外乡人，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禁地？还招惹了黑巫殿的人？”
陆沉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心中念头飞转。这苗寨圣女，似乎是个突破口。
“路过，被卷入而已。”他淡淡道，“看来，你们的麻烦不小。”
卡莎圣女柳眉微蹙，还欲再问，旁边一位苗寨长老低声道：“圣女，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寨中再说。”
卡莎点点头，深深看了陆沉一眼：“外乡人，跟我回寨子。你既然卷进来了，有些事情，或许该让你知道。”
说完，她转身带着苗寨众人向寨子走去。
陆沉沉吟片刻，迈步跟上。
这南疆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幽冥教、黑巫殿、苗寨圣女、古巫传说…似乎都纠缠在了一起。
而他的骨珠与噬灵妖藤对那祭坛和黑色古玉的反应，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离某个真相，或许已经很近了。
夜色下，一行人沉默地返回黑苗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