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同行之人
等第二日凌晨,王道远挑了几名得力的家仆护送王映雪一早出了城门,远去齐鲁。就这么过了五日,等钦天监在朝上通报吉日时,王道远才故作惊讶地回禀:“小女前些天收到小儿的来信,已经于五日之前动身去了齐鲁,说是想成婚之前再见一见弟弟。姐弟二人自小感情深厚,已经八年未见了,还请圣上体恤。”
圣上闻言便道:“此事也算合情合理,婚期稍稍延后,等你女儿回来再定。”钦天监的主事本来授淑妃娘娘的指示,要回复下月初八是良辰吉日,这么一来也不好说什么,便将今年所剩的吉日都回禀了。于是圣上就下令定在了半年之后。
下朝以后,李成祀见到二皇子,便故意上前道:“二哥,前几天我在无忧阁见到了我这未来的二嫂,我看这王姑娘自知道自己被指给了你以后就闷闷不乐,终日郁郁寡欢。那天,我看王姑娘听了一曲送别,竟然满脸泪痕,原来是为了告别去的,看你把人逼的,都逃婚去了。”
李成祉闻言,也不接招,转换了话题:“四弟不好好精进学业,整日去那无忧阁,恐怕父皇知道了会不高兴。”
李成祀见李成祉转换话题,也不搭理,继续道:“二哥知道我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不像二哥,事事都得父皇满意。我与王姑娘有过几次接触,也算半个朋友,看她郁郁寡欢,身不由己的模样。二哥要什么样的女子不行,那王姑娘抗不了旨,二哥本也无意于她,何不让父皇收回旨意。你直接求娶谢家姑娘就好了,何苦负了两个姑娘的心。”
李成祉听后笑道:“说半天,四弟是为王姑娘说情来了。既然四弟喜欢王姑娘,为何不自己去求你的母妃成全。据我所知,父皇要将王家女儿指给我,你母妃功不可没吧。”
李成祀自知理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目送李成祉离去。
等李成祉回了王府,又召来了陆鹏,吩咐道:“动用天香楼的情报网络,从今天开始,本王要知道王映雪的所有信息。”
陆鹏有所不解,问道:“殿下,你说的所有信息,是指过去的还是将来?”
李成祉:“过去和将来,都要。”
天香楼果然是二皇子深耕多年的情报网络,不出三日,陆鹏便汇总了王映雪的所有信息呈给了李成祉。李成祉根据这些信息,知道了三年前,王映雪在上元节诗会上对他一见钟情,知道了天香楼淑妃本要她自毁清白拖自己下水,也知道了赏花宴淑妃安排王映雪献舞的始末。心里不由想:这个王映雪既然对本王倾心,为什么屡屡要破坏淑妃的计划,千方百计也要阻挠指婚,现在更是干脆逃婚!她可知,父皇并不是因为淑妃的缘故才要将她指给自己,父皇是怕他太早与权臣联姻,任何一个皇子都不该权力过盛,这是帝王之术,他又如何能够违抗君心。
看着高耸的城墙越来越远,王映雪心中对未来的迷茫之感也越来越深重。
云儿见王映雪自离京之后一直沉默,起初并不敢来打扰,等了几日,心中已经积压了太多疑问,忍不住道:“小姐,为何我们我们此行一直穿男装?”
王映雪:“出行穿着男装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毕竟此去齐鲁之地,即使走的是官道,还是会存在一些未知的危险。若是让同行的人认出我们是女眷出行,怕是容易遭心怀不轨之人的惦记,总之,这次我们一定要越低调越好。”
云儿认同的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了王映雪一番:“可是小姐,哪有生的如小姐这般细皮嫩肉的公子,远看或许还能够隐藏一二,如果近距离接触,估计有心之人一眼就看出破绽了。”
王映雪:“这点我自然是考虑到的,所以我们只要下马车就带着这遮有黑纱的帽子,凡是与人打交道的,都让忠叔去办。在有外人的地方,我们不要交谈。除此之外,我已经吩咐忠叔他们在外不得叫我小姐,必须叫我公子。”
云儿一边点头一边道:“小姐考虑的真是周到。”一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改口:“不对,是公子,公子考虑的真是周到。”
王映雪冲着云儿微微一笑,继而又有些忧虑:“云儿,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次去齐鲁之后的打算,只是走一步看一步。或许,我们再也不回那京城了。”
云儿见王映雪有些迷茫,又有些忧虑的摸样,拉过王映雪的手,道:“云儿不想那么多,反正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以后的路不是还有晋少爷嘛,等到了齐鲁再考虑也不迟。”
听见云儿那么说,王映雪才想起,自己对这个弟弟还是一无所知,便问道:“云儿,你比我年纪还小一岁,晋儿被送去齐鲁的时候我也才九岁,好多事情我也记不真切。你把你能记得的都说与我听。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不见了,姐弟之间是不是会生分了。”
云儿看着王映雪笑了笑,道:“晋少爷小时候就一直是小姐的跟屁虫,成天粘着小姐。”
王映雪点点头,示意云儿继续说。王映雪和云儿就那么一路闲聊着,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忠叔已经将马车赶到了一家驿站。
从下车到住进驿站,王映雪都不曾露面,一切由忠叔和其他人安排,等到了晚饭时间,王映雪也是吩咐忠叔将饭菜单独送到房内。等用过饭,天空开始下起了雨,舟车劳顿,也没有什么其他安排,王映雪和云儿便早早睡了。不记得是几更天,外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马蹄声,估计是入夜了之后,又有人来住店。
等天色大亮,用过早饭,忠叔便到门口汇报:“公子,马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但是,昨下了一夜的雨,所以路上比较泥泞,可能今天路途要颠簸一些。”
王映雪摆了摆手,回道:“无妨,我们早些出发。”
等着王映雪在驿站门口登上马车时,看到了驿站院子里有几匹高挺的骏马,停泊的马车也较一般的大一些,心里想可能是什么官宦子弟,也无心去管,坐上马车便启程。
后续连着几日,每到一个驿站都会看到同样的马车,王映雪心里也好奇,难道是同路的人,也是去齐鲁?等到用早饭的时候,王映雪故意让忠叔晚些出发,在楼上观察这些马车的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没有等多久,楼上上等客房就走出来一个身穿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块白玉的男子,那男子右手还拿着一柄长剑,看样子像是官家子弟,但又有些江湖气息。那男子下楼,身后还跟着一名随从。王映雪心里想:大概这就是那辆马车的主人。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王映雪又移步至窗前,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驿站的大门。不出所料,那名男子和随从一同上了那辆马车,随行的其他人则骑着马,一些在前,一些在后,出了驿站大门。
王映雪还不急着出发,等忠叔第二次来催促的时候,才下令启程。回到马车后,云儿好奇道:“小姐,我们为什么要等那些人先走?”
王映雪:“只是排除一些猜测而已。”
云儿:“小姐是觉得他们可疑吗?”
王映雪:“云儿,我们这一路来,每次都在驿站碰到那辆马车,而且他们一直比我们晚到,又晚出发。我只是担心他们是不是跟随着我们而来。不过,现在已经可以排除嫌疑了。”
忠叔在马车外面听到里面的谈话,道:“小姐谨慎些是对的。只是我们走的是官道,本来来往的人多,遇到同行的人也很正常,小姐不必过于担心。”
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天,仍然每次都会在驿站碰到那辆马车,现在王映雪更加确定那些是同路的人,而且这些天并未有什么瓜葛和变故,所以也慢慢放下戒心。
王映雪:“忠叔,我们从京城出发已经走了多少天了?还要走多久?”
忠叔:“小姐,我们已经走了二十三天了,大概明天就可以进齐地了,再约莫走个三日就可以到达沧海城。”
王映雪:“等我们进了沧海城,先不急着去圣贤书院。先给晋儿写封信告知,让他下山来聚。毕竟我们不知道书院的避讳,不可贸然前去打扰。”
忠叔:“小姐事事考虑周全,全听小姐的安排。”
又过了四日,王映雪一行人如期进了沧海城,忠叔找了距离圣贤书院山下最近的一家客栈安顿,而在这家客栈里,王映雪们又碰到了那位青衫男子。因为已经安全到达了沧海城,王映雪也不再避讳,在酒店大厅内与众人一同用餐,说来也巧,那青衫男子正好坐在了隔壁的那一桌。虽然一路同行,但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王映雪不免心中好奇,便细细打量起那男子。
只见那男子修长的身材,面容清秀,剑眉入鬓,温文尔雅,但又有些清冷疏离之感。许是感受到王映雪打量的目光,那男子侧过脸来,目光被王映雪帽子上的黑纱阻挡,王映雪自知被发现,赶忙收回目光。
估计是混迹江湖之人,也或许是本身武艺高强,所以感官较常人都要敏锐一些,王映雪听得那随从俏声和那青衫男子耳语了一番,似乎在讨论些什么。吃过饭,王映雪觉得有些困乏,便回了房间休息。
客栈内
七月见头戴帽子,帽沿又用黑纱遮挡的两人回了客房,也便不再压抑声音:“公子,这些人似乎从京城开始就一路与我们同行,没想到在这客栈之内又再次碰到。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历?”
张之意用余光瞥了一眼楼上的客房,发现二人进的客房正在他的隔壁,道:“不足为惧,那二人是女子乔装。”
七月略微不可思议:“公子如何知道那二人是女子?”
张之意:“你不觉得奇怪,同行一路,这二人从未摘下过帽子,也从未在外有过对话,似乎过于低调了。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下楼用饭,我看二人身形不像男子,刚刚又闻到一阵淡淡的脂粉味道。”
七月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公子,真是心细如尘。”继而又问道:“公子,我们何时动身去圣贤书院?”
张之意一边喝着茶,一边道:“不急,姑且在这客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后日再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