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红尘未断
无忧阁本就是京城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聚集之地,因此王映雪作为新来的乐师,很快便在京城打出了名声,只是因为王映雪蒙着面纱,从不与人见面,更给人神秘之感。
一日,王映雪正在屏风后面抚琴,一身着玄色锦衣,腰间佩剑的男子,多喝了几杯,便借着几分醉意从楼上的雅室款款而下,直直朝王映雪所在之处走来。柳惜音连忙派人去阻拦,只是那男子是习武之人,且武艺不凡,都不用出手,一脚一个将那些小厮踢倒在地,轻蔑道:“什么人,竟然敢拦我!”
王映雪抬眸望了那人一眼,琴音丝毫没有被干扰,等到那人走到王映雪面前,伸手就要来揭王映雪的面纱。王映雪脚下施力,连带着桌子、椅子一齐往后退去,双手仍然抚琴。那男子显然被眼前的场景镇住,见王映雪没有一点慌乱之色,琴音连贯,悠扬,顿觉被人扫了脸面,语气中带着怒气,道:“今日,我一定要见你的面容!”
柳惜音见状,直接从二楼跃下来,轻盈地落在二人之间,眼眸中带着坚毅,脸上却是娇艳的笑:“杜大人,我们无忧阁的规矩,还请遵守。”
原来那男子是刑部尚书杜恒之子杜轶,任京城金吾卫,在京城内横行惯了。杜轶脸上满是讥诮,使得原本还算清俊的脸上多了几分狠厉:“小小无忧阁,定的什么规矩?今日谁也拦不住我。”
王映雪不愿柳惜音为难,等到一曲终了,便起身对着杜轶行了一礼,道:“杜大人,来了这无忧阁都是客。你要看我的面容,自然要有本事能够在十招之内揭下我的面纱。”
杜轶突然狂笑起来:“有意思,十招?”只是话音还未落,杜轶便将手中的酒杯一摔,向王映雪袭去。王映雪似是早看出了杜轶的招式,抱着琴侧身躲过,然后一跃便踩着屏风翻至舞台的中央,对着众人道:“第一招。”
杜轶一脚踢翻屏风,也追至舞台的中央。那些看客,早就对王映雪充满了好奇,如今金吾卫杜轶跳出来,众人都纷纷看好戏一般地看着楼下二人。杜轶脚步快速移动,来了一招声东击西,其后每一招都朝着王映雪的面纱而去,王映雪抱着琴,侧身,俯身,下腰,底盘几乎不动,连连躲过五招。杜轶见此,脸上明显不悦,心中竟然生了几分杀意,伸手抽出腰间佩剑。
柳惜音连忙道:“杜大人,点到为止,怎么还拔剑了?”
杜轶根本听不进去,挥剑向王映雪刺去,王映雪施展轻功,抱着琴跃起,一只脚踩着杜轶的剑,借力,翻身到了杜轶的身后,淡淡道:“杜大人,还剩最后一招。”
杜轶见到看客们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哪里肯罢休,喝道:“金吾卫,听令!”只见无忧阁各处冲出来十数人,将王映雪团团围住。杜轶收回剑,满脸得意的笑:“还有一招,我不出。”说罢,挥手示意所有人一齐上。
王映雪哪里见得这架势,眉头紧锁,正在此时,楼上传来声音:“杜轶,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纷纷抬头,却见一蓝白华服的公子,站在二楼雅室门口,正望着楼下。王映雪抬眸望去,正对上那人的目光:四皇子李成祀。
杜轶见到李成祀,也只好就此作罢,向着李成祀的方向拜了一拜,便遣散众人,一边走一边道:“今天算你运气好。看你以后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王映雪等众人散去,向李成祀行了一礼,以示感谢,刚要离去,却被李成祀的贴身侍卫奚和拦住:“姑娘留步,我们公子有请。”
王映雪本不想与任何故人有所交集,但是刚刚多亏李成祀解围,便点点头,跟着奚和上楼去。王映雪来到听雪雅室,对着李成祀道:“刚刚多谢公子解围。”
李成祀:“姑娘不必客气。”
王映雪行了一礼,便又打算转身离去,却被李成祀叫住:“晴雪姑娘,等等。”
王映雪停下,微微抬眸:“公子何事?”
奚和见王映雪如此冷淡,不觉插话:“你可知我们公子是何人?”
王映雪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回道:“你们公子是何人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李成祀起身走到王映需面前:“晴雪姑娘,你为何拒人千里之外,我没有恶意。”
李成祀见王映雪不语,又道:“晴雪姑娘为何总是戴着面纱?不要说杜轶好奇,连我也十分好奇姑娘的容貌。”
王映雪嘴角浅浅一笑:“公子,我相貌极其丑陋,所以才用面纱遮住容貌。你现在可还有兴趣知道?或者说是否还要强人所难?”
李成祀笑道:“晴雪姑娘琴艺高超,刚刚又见你武功卓绝,身形曼妙,我不信你是容貌丑陋之人。”
王映雪苦笑一声:“公子借一步说话。”
李成祀一愣,示意奚和出去,并将门关上,才道:“晴雪姑娘但说无妨。”
王映雪:“公子可听闻过礼部尚书府的千金?”
李成祀:“你说的是,那个被称为京城第一丑女的尚书府千金?”
王映雪笑道:“看来还有人记得她。”
李成祀立刻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你,你难道就是尚书府千金?”
王映雪:“正是,只是我面目丑陋有辱门楣,所以改名换姓。”
李成祀心想:那礼部尚书的千金王映雪本来是要被母妃指婚给二哥的,只是不知何故突然之间毁了容,所以才被母妃当成了弃子,这婚事也不了了之。
李成祀有些愧疚:“我提起姑娘的伤心事,实在抱歉。”
王映雪摇摇头:“没什么好抱歉的,美貌对于女子而言未必是好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李成祀闻言,心中大惊:“你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晴雪姑娘你是自己故意毁容的?”
王映雪又对着李成祀行了一礼:“我已经将所有事告知公子,还请公子替我保密。”
李成祀还未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天下竟然有女子为了拒婚自毁容貌,又故意损害自己的名声。等李成祀回过神来,王映雪早就推门离去。
这王映雪刚走,柳惜音便追了上去:“晴雪妹妹,今日的事,非常抱歉,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王映雪摆摆手道:“惜音姐姐,你帮我把酬劳算一算。”
柳惜音连忙问:“你要走了?”
王映雪:“那杜轶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今天闹出了这一场,以后定然还会找无忧阁的麻烦。”
柳惜音闻言点点头,无奈道:“也好,只是无忧阁随时欢迎你回来。”
第二日,王映雪便拿着五千多两银子从无忧阁搬出来,王映雪知道这些日子在无忧阁弹琴,一层盈利根本没有五千两,是柳惜音故意多给的缘故。王映雪因为缺钱,所以也未推脱,拿着钱第一件事便是买了城外的神仙居,然后又在京城内住着,观察城中动静。
这一住又是两个多月,圣上驾崩,李成祉登基,王氏一族被流放塞北。王映雪发现这一次,王氏一族真的是往塞北的方向流放,便一路悄悄跟随,伺机而动。王映雪跟随了好几日,等到离京城越远,则成功的把握就更大,只是王映雪母亲的身体不大好,经受不住长途奔波,于是,王映雪便在两城交界之处动手,救出父母,又将其他族人遣散。王映雪将父母安顿在神仙居,又将所有钱财留给父母,让云儿和忠叔代为行孝。
等安排好一切,又过了两月有余,王映雪拜别父母便孤身回了定风波。玉真子早就等在门口,见到王映雪的身影才舒了一口气:“映雪,为师以为你不再回来了。”
王映雪对着玉真子一拜:“师父,我心已决,不学成流云心法,不下山。”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王映雪还会经常想起张之意,顾延风。等到了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想起的次数少了很多,等到了第十年,王映雪所练的流云心法已经大有所成。
王映雪已经可以和玉真子一样在山间树梢行走,如若飞鸟一般轻盈,亦可凭借内力所凝之气御物。玉真子这十年依旧是没有太多变化,而王映雪,已经年芳二十九,自拜入玉真子门下,累计十四年,早不是之前的少女模样。
玉真子:“映雪,你现在还想下山去吗?”
王映雪思索了片刻,回道:“师父,我不知去往何处?子晋已经回了京城,有他照顾父母,我很放心。至于其他,我已无牵挂之人,愿意一直留在师父身边。”
玉真子笑了笑:“映雪,你还有未了的红尘。”
王映雪:“师父,我的红尘早断了。”
玉真子:“我最近频繁做一个梦,梦到延风那小子,心里有些不安,便测了一卦,算出延风有难,所以想让你替为师走一趟。”
王映雪眉头微皱:“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下山去找师兄?”
玉真子:“我一把年纪,已经不适合下山了,你代为师去,将延风那小子带回来。那小子,没良心的,自从下山之后,已经十六年没有回来了。”
王映雪本来还有所犹豫,见玉真子这么说,便道:“只是师父,我应该去哪里寻找师兄?”
玉真子:“延风应该和你说过他出生在兰河。你去兰河找他,他一定在那里。”
王映雪点点头,对着玉真子行了一大礼:“师父,你放心,我一定将师兄带回来。”
王映雪告别玉真子,便孤身往塞北去,连着走了近三个月才到达嘉陵城。只是这嘉陵城早就物是人非,处处是残垣断壁,没了百姓居住的嘉陵城,几乎没有什么生机,除了一些来往的商队之外,几乎是一座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