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凭什么带走我夫人
延修可汗端坐在城楼上,望着城下之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对一旁的顾延风道:“军师果然神机妙算,这些人自投罗网了。”
王映雪、张之意,沈羽等人,历经艰险穿过沙漠,又饥又渴,途中还折损了几人,现只留下疲惫不堪的十几人,三匹瘦马。沈羽在队伍的最前面,所以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沈羽:“你们看城楼上的人,怎么穿的是胡人的衣服?”
张之意向城楼上望去,眉头紧锁:“那中间的就是延修可汗,看来顺阳城已经失守了。”
王映雪本来体力不支,骑在马上昏昏沉沉,听得二人对话,也努力振作精神,向城楼望去,不仅是延修可汗,还有一旁的顾延风。王映雪内心从未有过的绝望,许是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这宿命。
沈羽:“少将军,苏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不可能再调头回沙漠了,我们即使调头,对方人强马壮,不一会就能追上。”
张之意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沉重,心想: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拿到了谢允通敌的罪证,不能就此功亏一篑,只是,现在该如何是好?
王映雪见双方僵持,声音嘶哑道:“看来我们的行踪都被对方预判了,现在我们除了谈判,已经没有任何其他方法。”
沈羽点点头,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张之意骑马上前几步,对着城楼喊道:“延修可汗,你不过是要我的投诚,我留下,你放其他人走!”
张之意将收好的书信交给沈羽,嘱咐道:“一定要活着回去,将这些信交给我母亲,让我大哥回来主持大局。”
顾延风脸上满是冷漠,语气冰冷,对着张之意道:“张之意,你恐怕没有搞清楚状况,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什么筹码跟我们谈判?”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觉得我们可汗还会相信你吗?”
延修可汗脸上也是不屑的笑,对着张之意道:“我已经给过你机会,结果你不但不领情,还在我兰河大营大肆屠杀,现在我只要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死去的弟兄。”
王映雪见双方谈判完全陷入僵局,不由开始思索:什么筹码可以换得众人的平安?延修可汗想要什么?延修可汗不过是要攻下更多的城池,劫掠更多的人和财物,那么只有投诚,并且献上投名状,才能换来一线生机。只是一旦真的投敌,这以后便万劫不复了。想到这里,王映雪担忧地望着张之意,而此刻,张之意也正焦虑万分。
张之意想着:本来只有自己一人身陷敌营,再怎么样,以死明志,谁都奈何不得。只是现在平白又搭上那么多的人命,还有阿雪……
王映雪见张之意的神色,心中明白了几分,上前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人活着将书信带走,活着才有希望……”
张之意面色凝重,打断道:“阿雪,不必再劝,我一定让你和其他人安全离开。”
顾延风在城楼上远远望着张之意等人,见他们交头接耳,似在商量什么,又见王映雪紧随张之意身侧,心中愤懑,对着延修可汗道:“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下去会会他们,看他们打什么算盘?”
延修可汗点头同意,并让顾延风带着一百骑兵出城。顾延风带兵将张之意等人团团围住,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张之意,你不打算在死前再说点什么?”
张之意脸上毫无惧色,道:“圣上已经定了我投敌叛国的罪名,将军府早被抄没,父亲战死,京城已无我容身之处。你回禀可汗,我愿意投降,作为投名状,我愿意助你们拿下嘉陵城。”
顾延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很好,那么说说你的条件。”
张之意:“你们只需要放其他人离开,这些人本来对你们就没什么价值,用一座城来换这些人的性命如何?”
顾延风:“我想这个买卖很划算,可汗或许有那么一点兴趣。只是其他人可以走,她得留下来。”说罢,用手指着王映雪。
张之意眼中闪过震惊之色,立刻反驳道:“不行,她必须走。”
顾延风讥讽道:“张之意,有意思。你凭什么要带走我的夫人?”
张之意闻言,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将目光投注到王映雪的身上,却见王映雪目光闪躲,低头不语,心中悲恸、屈辱,怜惜,以及愤恨之情涌动,对着王映雪道:“阿雪,他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王映雪不知该如何面对张之意,又见顾延风咄咄逼人的气势,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顾延风根本不打算放过王映雪,接着道:“夫人,你我新婚燕尔,你就跟着其他男人跑了,让我的脸往哪放?”
王映雪语气中带着些许乞求,对着顾延风道:“你别说了,我留下,你放其他人走吧。”
顾延风眼神中带着怒气,他气她至此也不打算解释半句,气她始终与张之意站在一起,便嘲讽道:“夫人,你在我怀里说的情话,对着可汗起誓非我不嫁,都是你的权宜之计?”说完,又用目光去望张之意,见他脸上无法掩饰的痛苦之色,道:“那你们汉人,真是低贱无耻!”
王映雪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中噙满泪水,却不敢去看张之意,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抽出听雨剑自刎,这样一切都可以重来了。
张之意勒紧缰绳,马儿吃痛,挣扎着一声嘶鸣,打破了众人的话,张之意御马挡在王映雪身前,对着顾延风骂道:“闭上你的嘴,士可杀不可辱!”
顾延风脸上嘲讽之色更甚,对着张之意道:“一个靠女人偷生,叛国投敌的人,也配跟我说话,这里最没脸面活着的就是你!”
延修可汗在城楼上远远望着,只见底下的人说话,却听不见说话的内容,等的越发不耐烦,对着顾延风喊道:“军师,你们聊完没有?张之意到底杀不杀,你给个痛快话!”
延修可汗这么一说,围着的骑兵齐刷刷拉弓对着中间的张之意,只需一声令下,张之意就会万箭穿心,被射成筛子。王映雪脑中闪现上一次张之意中箭的场景,心脏猛的一阵剧痛,差点跌下马来,也顾不得那么多,驱马上前,对着顾延风道:“我们之间的事,以后我自会给你交待,现在,你先将张之意提的条件告诉可汗。”
顾延风打量着王映雪,眼神复杂,挥手示意一骑兵回城禀告。
王映雪接着道:“你让你的人先放下弓箭!”
顾延风见王映雪处处关心张之意的安危,冷笑道:“夫人,这些人都听可汗的,我说了不算。”
王映雪从马上下来,朝着顾延风的方向走去。张之意见状,也从马上下来,正欲上前阻拦。王映雪转身,目光悲戚,道:“张公子,你之前救我的恩情就当我现在还你了,你我之间再无亏欠。”
张之意满是落寞之色,根本不愿听王映雪说话,想要从背后一把抓住王映雪的手,却被王映雪避开。王映雪连退几步,唰地一声抽出听雨剑,指着张之意道:“张公子,我想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受你母亲所托前来救你,我的承诺已经兑现,至于之后,你我之间无需再有瓜葛。”
沈羽见着王映雪突然这般说,本来疑惑,待仔细琢磨,又立刻明白了其苦心,这是要将她自己与少将军之间的感情摘干净,这样才能让少将军无所牵挂地执行后面的计策。
张之意本该明白王映雪的苦心,只是这一连串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又因为心中积压太多的疑问,以及翻涌的情绪,无法理智思考。张之意根本不理会听雨剑,直直往剑上撞去,问道:“阿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映雪见张之意往剑上撞,连忙后退,只是退一寸,张之意便进一寸。王映雪只好收起剑,冷冷道:“张公子,你没听见军师之前说的话吗?我现在是军师夫人。”
张之意不甘心地问道:“阿雪,你我不是有一年之约?你答应过我,一年后嫁给我。”
王映雪看着张之意,心如刀绞,咬咬牙,冷笑道:“你没听军师说我是低贱无耻之人么?那是我不想嫁你的缓兵之计,怎么,张公子还当真了?”
王映雪见张之意还欲上前,语气更重了几分,道:“张公子叛国投敌,我先前不信,现在亲眼所见,仔细想来,其实你还真不值得我救。就算现在可汗饶你不死,你又得到重用,那与军师相比仍然是云泥之别。”说罢,走到了顾延风跟前,盈盈一跪,卑微道:“夫君,我知错了。”
顾延风冷眼看着王映雪和张之意,见王映雪主动道歉认错,虽然心中明白她都是为了救张之意,但还是软下心来,只要她愿意回到自己身边,其他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于是向着王映雪伸出手。
王映雪见顾延风伸出手,便也伸手去接。顾延风一把将王映雪拉上马,又故意当着张之意的面搂住王映雪的腰,笑道:“夫人即知错,为夫既往不咎。”
张之意见二人如此,心中憋闷,气血上涌,竟然生生吐出一口血来。王映雪见张之意如此,心中也越发悲痛。正当此时,延修可汗派人发话,暂且留张之意一命,其他人可以随时离开。
王映雪跟随顾延风进入顺阳城,张之意则再次被延修可汗软禁,幸亏沈羽等人能够安全离去,只要带着书信给张之意的大哥,将军府就可以洗刷冤情,至于嘉陵城的事,那只是缓兵之策,张之意断然不会做那样的事。
王映雪被顾延风拉着进一处院落,等四处无人之时,顾延风才甩开王映雪的手,冷冷道:“师妹,你是从何时开始算计我的?”
王映雪:“在军营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顾延风意味深长道:“是吗?”
王映雪:“那么师兄以为是什么时候?我又不是大罗神仙,可以猜到你的身份,知道你在兰河大营?”
顾延风:“我怎么觉得每一次与你相见,你都别有用意。”
王映雪回道:“师兄算计人心,多虑了。我除了没告诉你我去兰河军营的真正目的之外,从没有对你撒谎。”
顾延风见王映雪主动提起自己潜入兰河军营的目的,便道:“那张之意是你什么人?竟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不要以为你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就可以骗过我,你是为了救张之意才接近我的,是吧?你当我是你什么人?”
王映雪叹了一口气,道:“张之意救过我好几次,我救他是为了报恩,仅此而已。或许没有来这兰河大营之前,我确实与他有一年之约,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顾延风:“为什么?”
王映雪:“什么为什么?”
顾延风:“你既然喜欢的是张之意为何要接近我,嫁给我?”
王映雪沉默了一会:“你知道的,我是身不由己。”
顾延风苦笑一声:“好一个身不由己!”
王映雪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低头不语。
顾延风见王映雪不回答,怒气更甚,不由控制地紧紧抓住王映雪的肩膀,吼道:“你为了张之意,才这么做的,对吗?连基本的廉耻都不要了?为了他,你甚至愿意嫁给你不爱的人,你彻头彻尾都是在利用我!是不是?王映雪,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