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重逢
忠叔万分焦急,纵马往驿站的方向赶,还没有走多远,迎面碰上了张之意的车马。忠叔见对面的车马像是官家的人,又见人人佩剑,心下一横,骑马拦住了对方,一下马,便率众家仆齐齐跪下。
忠叔将头磕在地上,大声道:“我乃礼部尚书府的家仆,刚刚在官道上遇到马贼,我家小姐大义,为了救我等,甘愿陷入贼窝。事情紧急,恳求诸位少侠解救,我尚书府定有重谢!”
七月见前面十数人都跪于地上,又听忠叔所言,便靠近马车问道:“公子,这事我们管不管?”
张之意坐在马车内,并未说话。七月脸上有些犹豫,正欲上前打发众人,却见忠叔已经老泪纵横,心有不忍,掀起车帘,道:“公子,我看这些人不像说假。”
张之意从马车上下来,一手别在身后,一手握着青玄剑,侧身而立,问道:“对方多少人马?离去多久?”
忠叔仍然跪于地上,沙哑着声音,道:“对方约莫三十几人,有些持刀,有些持其他各式兵器,劫持了马车财物,离去不到一个时辰。”
张之意思索了片刻,上前将忠叔扶起,道:“老人家,请起,你的人马加上我的人马,现在去追,估计还能追上。”
忠叔满脸感激:“谢少侠相助,我们王家上下感激涕零。”
张之意,转过身去,对七月道:“马车留下,你负责留守,其他人等,随我去追马贼。”说罢,翻身上马。
忠叔赶紧指挥其他人上马跟随,一齐朝马贼的方向追去,很快众人就到了之前中埋伏的地方。由于昨夜下雨,路上泥泞,一路上都留下了马蹄和车辙痕迹。
另一处,王映雪欲从马贼处挣脱,便假意道:“当家的,本姑娘坐惯了马车,既然迟早是你的人,还是让我们姐妹坐马车。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我们两个小女子飞了不成?”
领头的马贼看着王映雪,一脸淫笑,将脸贴近,被王映雪躲开,又欲亲近,道:“美人要坐马车,便坐马车,我抱你上去。”说完,将王映雪抱上了马车,又对驾车的弟兄道:“小心些,别颠着你们夫人。”
云儿也赶紧跟着上马车,二人在车内相互依偎。云儿哽咽道:“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跟着这群贼人去山寨吗?”
王映雪压低声音:“只能希望忠叔能够快些找到救兵,我们尽量拖延时间。”说罢,揽过云儿的肩膀,心想:万不可被这些马贼糟蹋,若是情急,就自戕重开,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快就要重来一遍。
一群马贼围着马车,并拉着众多行李,向流云寨方向前进,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左右,王映雪听闻外面的马贼道:“当家的,再不到半时辰就可以到山寨了,今天真是收获颇丰,还得了两个小美人。”
领头的马贼,笑道:“今天兄弟们辛苦了,所有财物见着有份,回去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王映雪心中越发焦虑,若是进了这山寨,再想被营救,难度就大了许多,只好暗暗祈祷忠叔能够再快一些。王映雪掀起车帘一道缝,观察外面的情况,看到不远处有一小溪,心下另有盘算,故意将马车上的水壶打翻,将里面的水倒干净,然后用眼神示意云儿。云儿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壮着胆子道:“停车!停车!”
领头的马贼听到云儿的声音,挥手示意众人停下,然后驱马到马车旁,问道:“美人,又怎么了?”
云儿掀起车帘,道:“我们渴了,我看附近就有溪水,我给我们小姐打水去,不耽误功夫。”说完,欲下车去。却被车夫拦住,那车夫眼神示意领头的马贼,又夺过云儿手中的水壶,道:“大当家的,不如稍作修整,大家都喝口水,我去打水。”
领头的马贼也觉得在理,便道:“兄弟们,原地休息!六子,你和五儿去打水。”
云儿退回马车内,轻声道:“小姐,我们这样拖延不了多久。”王映雪自然明白,只是眼下能够拖延一刻是一刻。
就在马贼休息的时刻,远处传来了马蹄声音,由远及近,听声音来人还不少。其中一马贼道:“当家的,你听这马蹄声。不好!可能是追兵!”领头的马贼眉头一皱,心里暗骂一句:“就不该放那些人走,直接杀了干净。”这么想着,拔出腰间配刀,对着众兄弟喝道:“弟兄们,都把手里家伙拿稳了!老二,你赶着马车先走,其他兄弟在此处拦截。我倒要看看,这煮熟的鸭子能不能飞喽!”
王映雪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正窃喜,马车突然起动,身子不稳,一头磕在了车窗上。顾不上疼痛,王映雪掀起车帘向后望去,看到远处乌泱泱的人马,而领头的正是忠叔。忠叔的人马与拦截的马贼缠斗在一起,而王映雪的马车一路疾驰。云儿心中焦急,道:“小姐,我们怎么办?”
王映雪:“云儿,先前听那些贼人说,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达山寨,按照现在这速度,估计更快。若是我们进了山寨,山寨中又有留守的贼人,借着地势,恐怕忠叔再要救我们就难了。”
云儿点点头,身子不自主地随着疾驰的马车晃动,只能用力抓住车窗。
王映雪的目光忽然落到驾车的马夫身上,心想:若是趁着马夫不备,将其推下车去,不死也残。于是用手指了指马夫,又做了一个推的手势。云儿点头,主仆二人悄悄摸摸地向马夫靠近。王映雪一个眼神,二人合力去推那马夫,只是不巧刚好车子颠簸,云儿的手推歪了,只碰到马夫的肩膀,王映雪一人之力不能将马夫推下车去。
马夫感受到二人用意,目露凶光,大骂一声:“贱人!”然后一手持缰绳,一手抓住云儿,顺势用力,便将云儿拉下马车。
王映雪对这场面始料不及,只好退回马车内,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喊道:“云儿!云儿!”只见云儿跌落马车,翻滚了几下,不再动弹。王映雪不愿坐以待毙,抄起马车内的所有趁手的东西就向马夫砸去。马夫对这一连串的攻击躲避不及,手上缰绳越拉越紧,导致马匹失控狂奔,当在一狭窄之处,马车的一侧车轮撞击山石,导致侧翻,马夫只好跳车。失控的马儿还在继续往前奔跑,马车车厢摩擦着山石,王映雪感觉身子不受控制,只好用手牢牢抓住车门,等到速度渐渐降下来时,才用尽全身力气,从马车上跳下。王映雪手肘和肩膀先落地,一个翻滚,重重摔在地上,起初还感受不到疼痛,等到从地上踉跄地站起来时,才感受到肩膀和手肘火辣辣的疼痛。
王映雪刚想检查一下手肘的伤势,却见那马夫持刀正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王映雪感受到了对方明显的杀气,本能地向后退,心想:等来了救兵,却还是要命丧于此,真是天要亡我!
正当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王映雪怔怔地望着那熟悉的身影,眼泪不自主地流了出来。王映雪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我的阿意再一次骑着马向我奔赴而来,犹如天神降临,俯身将我稳稳地拽上马,我的阿意温柔地对我说:姑娘,别怕。
张之意身着青衫,手握青玄剑,一剑便斩杀了马夫,行云流水地将青玄剑回鞘,右手略微拉紧缰绳,随着马一声嘶鸣,稳稳停在了王映雪的身侧。
张之意居高临下,望着眼前的女子,但见女子满脸泪痕,身上白衣沾满了尘土,脖子上一道刺目的血痕,心中也生怜惜,伸出手道:“姑娘,在下来迟。”
王映雪眼中噙满泪水,似有千言万语,但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将自己的手伸向张之意。张之意将王映雪拉上马,二人同乘一骑。等到二人到达缠斗之处,马贼已经基本被控制,除了被当场斩杀的,还有其他人均被缴了械,跪于地上。
忠叔见王映雪安然,心中石头落地,连连上前道:“多谢少侠相救!”说罢,将王映雪从马上搀扶下来,又问道:“小姐,可还好?”
王映雪回道:“忠叔,我没事,快去看看云儿。”
忠叔便带着几名随从往云儿摔落之处查看。此时,王映雪仍然心有余悸,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张之意身上,正欲唤一声阿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多谢…..公子相救!”
张之意骑在马上,淡淡道:“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张之意的一随从,上前道:“公子,这些马贼怎么处置?”
张之意:“交给当地官府处理。”
王映雪闻言,心想:若是交给官府,京城之中定会很快知晓礼部尚书嫡女被马贼所劫,这样有辱门庭,父亲也要被人戳脊梁骨。想到这里,便又轻轻唤了一声:“公子。”
张之意回头问道:“姑娘何事?”
王映雪行了一礼,道:“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张之意眼神示意王映雪继续说,却又见王映雪一副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表情,便下马,近身,道:“姑娘但说无妨。”
王映雪:“公子,此次我落入马贼手中,幸得公子及时相救,才能全身而退。只是人多口杂,若是这些人落在了官府手里,官差一定会彻查,到时我的身份便人人皆知。你可知女子最重名节,我的这番遭遇传回京城,只会落人口实,百口莫辩,有辱门庭。所以…….”
张之意打断道:“所以,姑娘不希望我报官?那依姑娘所见,这些人应当如何处置?”
王映雪思索了片刻,走到领头的马贼面前:“当家的,你之前虽然劫我车马,但仍心存一丝善念,并未伤我们性命,也算遵守诺言。我若是现在为你求情,你会如何?”
领头的马贼跪于地上,双手被束缚,早没了先前的威风,见王映雪这么问,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连忙道:“若姑娘求情,饶我们兄弟不死,我们兄弟起誓,不再扰民劫财。若为此誓……”
王映雪上前一步,问道:“若违此誓,当如何?”
领头的马贼:“我等天打雷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王映雪:“好!记住你的誓言!”
王映雪转身,又作了一揖,对张之意道:“公子,可否饶他们不死?”
张之意面露一丝犹豫,又打量了王映雪一番,回道:“可以。”
忠叔将云儿抱起,又着其他人清点了被劫走的财物,回禀道:“小姐,云儿只是昏倒了,并无大碍。我们除了损失一辆马车,其他财物都在。”
王映雪点点头:“现在云儿昏迷,不宜骑马,我们到下一处驿站才可以重新置办马车,这…..”
张之意闻言,问道:“你们此行去往何处?”
忠叔回道:“公子,我们此去沧海城,我家小姐去见在圣贤书院求学的少爷。”
张之意嘴角微微一笑,道:“那真是巧合,我们也是去沧海城的圣贤书院,既然你们少爷在圣贤书院求学,想来应该是我的学生。不如一路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忠叔脸上藏不住的喜悦,道:“若是有公子一路同行,那前路就安全了。”
张之意:“我见二位姑娘都受了伤,在下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姑娘可以乘我的马车。”
王映雪轻舒一口气,回道:“多谢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