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今后有我
第二日,王映雪给张之意留言,约他课下在凌云峰相见。这次王映雪先独自上山,好将静心堂简单打扫了一番,然后就在山上等张之意。而他也如约而来。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白天的时候,如果张之意去授课,王映雪就会以侍女的身份去旁听,没有授课的时候,张之意会带王映雪去凌云峰的静室习武。
一月之后,张之意送了王映雪一把木剑,作为回报,王映雪打算亲自为他做一顿饭。王映雪想了很久,除了做饭,好像没什么可拿的出手的,尤其是这荒山野岭的,什么也买不到。
张之意在授课的时候,用余光去瞥教室后的座位,发现王映雪一整日都未出现,心里猜想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等到授完课,张之意去找七月,结果七月也不在,心里更是疑惑。
厨房内
王映雪一早就诓骗七月去山上打野味,七月也不负所望,带回来一只山鸡和一只野兔,王映雪不懂杀戮,又让七月帮忙处理,二人在厨房忙了几个时辰。
七月将信将疑地问:“王姑娘,你真的会做饭吗?”
王映雪笑了笑,擦了擦汗,也不知手上的碳灰已经抹在了脸上,道:“你就等着吧。你肯定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七月:“王姑娘,你做这些是为了我们公子吗?”
王映雪也不看七月,脱口而出:“除了他还有谁?”
只是刚说完,王映雪就觉得自己有点口无遮拦,解释道:“不是,就感谢你和公子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七月翻了个白眼:“王姑娘,我真是谢谢你,还记得把我捎上。”
起初七月对王映雪的厨艺是持怀疑态度的,直到整个书院几乎都闻到了烤肉的味道。七月嘴馋:“王姑娘,你这菜的做法真是奇怪,不过这味道真是香。我还是第一次见用荷叶、泥土包着整只鸡烤的,这野兔烤的滋啦冒油,馋死我了。”
王映雪:“好菜不怕晚,马上就好。你去东院看看,你家公子回来了没有?”
七月刚踏入东院的门,就见张之意已经在房内坐着,正要转身悄悄离去,却被张之意叫住。“七月,你今天都去哪里了?王姑娘呢,怎么也一整天没出现?”
七月见已经被发现,就上前道:“公子,王姑娘今天一早打发我去后山打猎,说是要给你改善伙食。”
张之意脸上颇有奇怪之色,心中又有些欢喜:“你是说王姑娘专门为我下厨?”
七月察觉出了张之意神情下的喜色,加油添醋道:“是啊。你的王姑娘为了给你改善伙食,已经在厨房忙了一天了。你闻到整个书院飘散的肉香味了吧,那就是王姑娘弄的。”
张之意笑了笑:“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七月上前一步:“公子,王姑娘说了,这烤肉,我也有份,公子不能独吞了。”
张之意站起身来,心里已经颇为好奇:“看来这王姑娘的厨艺了得,走,去看看。”
七月赶忙阻拦:“公子,王姑娘还不让告诉你呢,你这一去,我不就露馅了吗?”
张之意也不管那么多,径直往厨房去。
古代的排风系统真是糟糕,厨房内烟雾缭绕,王映雪将烤鸡和烤兔拿出来,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以为是七月,便道:“七月,公子回来了吗?你帮我一起拿到东院去。”
张之意看到王映雪脸蛋微红,脸颊和额头上都是碳灰,不免好笑,默默走到了王映雪的身后。
王映雪一转身就看到张之意,吓了一跳,一时忘记了如何反应。
张之意脸上笑着:“映雪姑娘有心了。”
王映雪心里暗骂:这个七月,怎么直接把张之意喊过来,我这惊喜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张之意看出了王映雪的所思所想:“映雪姑娘不要恼怒,是我好奇,才过来看的。”
王映雪也不好再发作,笑道:“张公子,谢谢你的木剑,以及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你不要嫌弃。”
王映雪不知道此时厨房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七月、子晋、子玉、子怀等等。
张之意拿袖子去擦王映雪脸上的污渍,王映雪躲闪不及,忽听到外面众人起哄的声音:“见着有份,这大餐我们也要吃。”
王映雪无奈,只好让这些熊孩子一起刮分了去。
静心堂
只要天气允许,王映雪每天都会随张之意在静心堂练剑,开始只是学习一些基本的套路,等王映雪熟悉了之后,张之意将右手别在身后,只用左手陪王映雪对练。虽然每次王映雪都拼尽全力,但是不出五招,手里的木剑总是被打飞。
王映雪有些气馁:“张公子,为什么我练了那么多日都没有进步?”
张之意看王映雪额头布满汗水,就递给王映雪一条手帕。王映雪并不去接,闭眼感受微风扶面的清凉。
张之意看着身旁的王映雪,粉白的面颊,唇不点而红,发丝飞扬,不觉心中一动,不自觉拿起手帕去擦王映雪额头上的汗水:“映雪姑娘不要着急,来日方长。”
王映雪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心急,只是怕时日不多了。”
张之意许是没有听清,问道:“映雪姑娘在说什么?”
王映雪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闲聊着,不觉天空渐渐翻起乌云,天色晦暗下来,只一瞬就开始落下倾盆大雨。张之意赶紧将王映雪拉进静心堂,室内很是空旷,除了几个打坐的软垫,就是一张破旧的长案。
可能是下雨,室内的窗户又年久失修,冷风从四处往里面灌,王映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之前练剑浑身出汗,现在汗水被冷风一吹,一股子钻心的寒意。张之意将外衣脱下披在王映雪身上,又看了看天色:“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这凌云峰地势高耸,山路崎岖,只怕学院的人也没法送伞上来。”
王映雪找了静室内打坐用的两个软垫,坐在其中一个上:“既然如此,那就耐心等雨停吧。”
张之意也在旁边的软垫上坐下,除了二人说话的声音,只听到外面的雨声和风声。气氛莫名有些暧昧,王映雪披着张之意的衣服尚觉得冷,看着张之意衣衫单薄,正欲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念想:自从到了齐鲁之后,张之意总是对自己有求必应,可是总感觉他并非生性热络之人,正想的出神,隐隐感觉张之意的眼神似乎落在自己身上。
王映雪转过眼眸,正对上那灼灼含情的双目,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想起自己此次逃离京城,前途未卜,实在不该撩拨他人情动,赶紧起身,想要躲过这有些炙热的目光。可是由于久坐,脚麻,一时又没有站稳,竟然又跌落下去,这一下,一把被揽入张之意的怀中。王映雪的心砰砰直跳,身子僵硬不敢动,也不敢去与张之意对视。
张之意看王映雪眼神躲避,问道:“映雪是在躲避我吗?”
王映雪没有回答,想从张之意的怀中挣脱出来,但是却挣脱不开,只好红着脸道:“张公子,男女有别。”
张之意这才放王映雪起来:“映雪姑娘应该已经明白了在下的心意。不知姑娘心意如何?”
王映雪站起身来,背对着张之意:“张公子是聪明人,可曾猜到我的身份?”
张之意也起身走到王映雪身旁:“子晋是京城来的,听院长说过,子晋是礼部尚书王道远的嫡子。我猜,映雪姑娘是礼部尚书的嫡女。”
王映雪:“张公子猜的不错。”
张之意:“映雪姑娘是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张之意见王映雪没有回答,继续道:“映雪姑娘可知我是何人?”
王映雪回头望了他一眼,问道:“公子是何人?”
张之意:“在下是镇远大将军张业的次子,回京之后,我就让父亲去王家提亲。”
王映雪眼中满是落寞之色,叹息一声,道:“太迟了。”
张之意并未明白:“为什么太迟了?”
王映雪:“张公子可是从京城来,难道并未曾听说什么?”
张之意:“我不是从京城来,只是路过京城,京城中可发生了什么事?”
王映雪:“就在我离开京城那天,圣上下旨将我婚配给了二皇子。”
张之意有些不可置信,看到王映雪苦涩的面容,瞬时感觉浑身都冷了下来,良久未发一言。天色昏暗,王映雪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着外面风雨交加,亦如此刻两人的内心。
王映雪不知道雨下了多久,也不知道张之意沉默了多久,只是夜色完全黑下来,看来今晚要留在静室了。王映雪试探性地想打破沉默:“张公子?”
张之意轻嗯了一声。
王映雪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些哀婉:“公子在得知我的身份之后,是不是就要对我敬而远之了?”
张之意沉默了许久,也叹了一口气,道:“映雪,偏偏是皇家,偏偏是圣旨,你要我如何?”
王映雪想寻着地上的软垫坐下,但是天色太黑有些看不清,试探性地走了几步,感觉周身虚无一片,不免有些害怕,害怕独自陷于这无尽的黑暗之中。自穿书以来,王映雪都在害怕事情的发展,有如千钧之担,压的人喘不过气,此时也不由自怜起来,起初只是小声啜泣,后面越想越觉得悲凉,身子也开始不自觉地因为啜泣而颤抖。
张之意到底心有不忍,纠结之后,还是过来将王映雪揽入怀中。
王映雪靠在张之意的怀中,并不是对张之意产生了情动,只是有如海上行舟,想要抓住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哽咽道:“公子这么聪明的人,也救不了映雪吗?”
张之意心中悲恸,道:“我只问姑娘的心意。”
王映雪一时无法回答,心里想着:他问自己的心意如何,是问自己是否倾心于他?自沧海城以来,初见时被救,后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又不是草木,自然是心有所感,只是这情感还不至于到谈婚论嫁,生死相依的地步,更何况自己也藏有私心,只想安然度过危机,这之后的事,还未曾考虑。
想到这里,王映雪挣脱张之意的怀抱,道:“公子可知我为何千里迢迢到这沧海城?”
张之意自然是猜到了:“是为了逃婚?”
王映雪:“如果遇不到公子,只怕我早已经落在那些流匪的手里,在受辱前自裁了。”
张之意:“这就是你要我教你武功的原因?”
王映雪:“人生无可奈何,不能都等着他人救助,唯有自救。”
张之意:“那你打算在这沧海城待多久?”
王映雪:“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张之意迟疑了一会,还是问道:“那映雪今后的打算中,可否有我?”
王映雪:“不问将来,珍惜当下。”
张之意明白王映雪心中所指,走到王映雪身边,坚定道:“只要你愿意,今后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