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毁容
王映雪再次醒来的时候,仿佛身心都遭受了巨创,眼中还不自觉地流出泪来。云儿见王映雪睡着睡着,怎么还哭了起来,连忙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王映雪睁开眼来,发现周围与前两次完全不同,自己正趴在卧房的桌子上,连忙问道:“云儿,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怎么在这里?”
云儿回道:“小姐,你是睡糊涂了吗?你说有点困,小睡一会,一会我们去天香楼,马车都备好了。”
王映雪震惊道:“你说什么,去天香楼?”
云儿满脸疑惑:“前些日子,淑妃娘娘派人来,小姐不是答应要去天香楼了吗?”
王映雪心里想着:这次时间怎么提前了?是因为死亡的时间推迟的缘故吗?算算时间,从京城前往塞北,到达兰河,营救阿意,虽然一切都很顺利,相较于前一次,确实是晚了好几日,所以只要我死的越迟,穿书的起始时间就可以前移吗?
云儿见王映雪不说话,目光有些呆滞,问道:“小姐,我们现在还去天香楼吗?”
王映雪思绪有些乱,对着云儿道:“今日不去了,我身子不舒服。”
云儿又道:“可是淑妃娘娘指名今日去……”
王映雪叹了一口气,想着:现在才没有心思去管什么淑妃娘娘,李成祉的浑水也不想趟,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要回绝淑妃娘娘有何难,王映雪思索了一会,对着云儿道:“你找人去搞个马蜂窝。”
云儿问道:“小姐,搞那个做什么?”
王映雪:“你别问,快去。”
云儿嘟哝着嘴,自言自语道:“小姐怎么一醒来就奇奇怪怪的?”一边往后院找小厮去弄马蜂窝。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厮,脸上、手上红肿了几处,似乎刚刚被马蜂咬了,正用篓子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来复命。云儿躲得远远的,听着着马蜂嗡嗡声,心中恐惧,隔着门叫唤道:“小姐,小姐,你要的马蜂窝来了。”
王映雪推开门,看到小厮弄了个这么大的马蜂窝,也是一愣:“行了,就将这马蜂窝挂我院子的那棵树上。”
小厮闻言照办。云儿十分不解,躲躲闪闪跑到王映雪的身旁,问道:“小姐,你怎么把马蜂窝放在自己院子里,这要是被蛰了可怎么办?”
王映雪回道:“既然要违背淑妃娘娘的意思,自然是要吃些苦头的。”云儿闻言,也明白了过来,刚要说话,只见王映雪已经走到了那棵树下。
王映雪仰起头,将脸对着那马蜂窝,嘴角隐隐一丝笑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王映雪已经感受到脸上好几处疼痛,火辣辣的。然后便回屋去了,对着镜子一看,原本雪白的脸上,已经肿了好几处,且有越肿越大的趋势,本来花容月貌的小脸,早见不得原先面目。云儿走过来,看着王映雪这番模样,有些心疼:“小姐,你可真是个狠人。怎么对得自己下得如此之手。”
王映雪回道:“云儿,你去找父亲,告诉他我毁容了,再去不得那天香楼。”
云儿嗯了一声,便匆匆跑去找王道远,还没进门,便大声喊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王道远见云儿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样,问道:“云儿,你瞎嚷嚷什么?什么不好了。”
云儿上气不接下气,回道:“老爷,小姐让院子里突然出现的马蜂蛰了,现在面目全非,恐怕无法去天香楼了。”
王道远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便亲自往王映雪的卧房去,刚推进门,便听到王映雪呜咽的声音,等上前去看,却见王映雪拿丝帕遮住脸,连忙柔声问道:“雪儿,你怎么了?让为父看看你的脸。”
王映雪故作悲戚,哽咽道:“父亲,雪儿无颜面对父亲。”
王道远本还不信,伸手去拉王映雪的丝帕,却见王映雪原本精致的脸蛋已经肿的如银盘一般,红肿之处纷纷鼓起,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面容,不免疼惜道:“雪儿,怎么会这样?”
王映雪:“我本要准备出门,走到那院子的树下,忽听嗡嗡声,便抬头望,只是不留神,那马蜂便朝着我冲下来,我躲闪不及,被蛰了好几口,只这一会功夫,脸就肿成了这样。”
王道远:“雪儿莫急,我去请大夫,等养些时日,你就会恢复如初。”
王映雪点点头,问道:“可淑妃娘娘那该如何交待?”
王道远:“我本就不愿答应这事,现在正好可以回绝了。”
等王道远离去,王映雪又叫来云儿:“等会大夫来了,你再帮我去办一件事?”
云儿:“小姐,何事?”
王映雪:“你给那大夫一些银钱,让他给我治病之后,散播尚书府千金被马蜂蛰的毁了容,最好散播的整个京城都知道。”
云儿不解:“小姐,你这是为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抹黑吗?”
王映雪:“这不是抹黑,这是自救。你现在不懂,以后会懂的。”
云儿点点头,等大夫看诊之后就故意给了大夫银钱,散播谣言。
这边,因为王映雪并未按照约定出现在天香楼,淑妃娘娘的计划落了空,李成祉安然从天香楼出来。淑妃娘娘得知王映雪被马蜂蛰的毁了容,本来不信,以为是使得什么计策,想着女子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便派人去打探,那探子见了王映雪真容,又上前细细查验,才回禀了淑妃娘娘,是故淑妃娘娘虽然心中不满,也无处发作。
本来马蜂蛰的伤口,几日便可慢慢退下,但是王映雪想起后面的赏花宴,心下一横,不如将这毁容一直装下去,让淑妃娘娘彻底打消指婚的念头。王映雪查了医书,自己配了几幅相冲的药,偷偷服用,本来已经渐渐好的脸,突然又开始红肿,甚至有溃烂的趋势。
王映雪故意戴着面纱上街,又故意在人多的地方,设计面纱被吹落的戏码,后又买通乞丐,编唱尚书府千金被马蜂蛰又遇庸医误诊,脸上红肿溃烂,彻彻底底毁了容貌,人人见而避之。一时间,王映雪被冠以京城第一丑女的称号。
王道远见人人非议自己的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担心王映雪为此想不开,所以当王映雪提出要女扮男装去齐鲁找弟弟子晋一起求学的时候,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王映雪换上男装,又戴着黑纱遮掩的帽子,在忠叔等人的护送一下,去了齐鲁。此去齐鲁一切都还算顺利,王映雪拿着王道远亲笔写的拜帖留在圣贤书院,化名子隐。王道远怕女儿为难,特意在拜帖中标注,其子身体羸弱,脸又毁容,自卑内向,不宜与他人同住。正因此,王映雪得以破例在西厢房住单间。
王映雪刚刚落下脚,子晋就偷偷躲在其房门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王映雪便招呼子晋进来,道:“晋儿,你不认得姐姐了?”
子晋四顾无人,快速进入房内,又关上门,才道:“我说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对了,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混进来。还有,你的脸……”
王映雪笑了笑,抓过子晋的手,在自己溃烂的脸上一抹,竟然直接将那烂皮摸了下来,露出底下细腻的肤色。子晋大惊,道:“姐姐,你这脸根本没有毁容!”
王映雪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笑了笑,回道:“子晋,这只是掩人耳目的小伎俩。只要人人都知我子隐毁了容貌,人人便会嫌恶我,不与我亲近,自然也不会发现我的女儿身。”
子晋点了点头,道:“姐姐,你还是如小时候那般,鬼主意多。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替姐姐保守秘密的。”
王映雪:“我放心的很。不过晋儿,我此行真正的目的,不是到圣贤书院求学,而是去凌云峰见我的师父。”
子晋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在凌云峰有师父了?你不是头一次来圣贤书院吗?”
王映雪回道:“我师父是隐世高人,我在很小的时候拜的师,也是前不久才得知师父隐居在凌云峰上。”
子晋连忙道:“姐姐,那么神秘,你也带我去见见呗。”
王映雪:“不可,我师父不见生人。这件事情你还需为我保密。”
子晋点点头答应,后又与王映雪聊了一些家常便离去了。
王映雪寻了机会,便独自往凌云峰去,熟练地在静室找到机关,然后从暗道往下,一路找到了出口,在瀑布底下将脸上的伪装清洗干净,便从瀑布下一路往密林深处,终于到了定风波。王映雪在定风波门口徘徊了很久,犹豫该如何跟玉真子交待,不知道玉真子会不会因为自己重新穿书而忘记先前种种。正当此时,定风波的门突然打开,里面传来一声厚重悠远的声音:“映雪,你来了!”
只这一声,王映雪便扑通跪了下来,眼中泛起泪光,那是一种被记住的感动,终于有人可以和自己一样记住一切。王映雪哽咽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玉真子亲自出门来接,见到王映雪跪在地上,也是百感交集:“我见那听雨剑、九霄琴又回来,知道你一定是又遇了难。”停顿了一下,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王映雪起身回道:“师父,上次我见你之后,过了半年多,我就死了,现在又回到了我第一次穿书的时间线,应该是两年多以前。相较于上一次我们见面,我提前了三个月左右。”
玉真子捋了捋胡须,道:“这么说,我又年轻了。”说罢,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道:“也罢,对于我来说,这时间本来也没什么意义。到是你,我等了两百年,才遇到你,快说说你后面的际遇。”
王映雪叹了一口气,随着玉真子进入院内,在一石桌旁坐下,一一将离开凌云峰之后的事说予其知。
玉真子听罢,起身拍了拍王映雪的肩膀,道:“映雪,其实为师上一次就想劝你,莫再纠结这红尘俗世,这里的人,你帮不了,也救不了。不如和为师一样,在此隐居,管他山下的风云变幻。”
王映雪面色凝重,良久才回道:“师父,我需要时间去释怀,可能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我一定会尝试去做。”
玉真子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映雪,你愿意尝试,就算是成功了一半,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