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星茧”迷团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数据泄露,”她开口,“是有人继续走下去,还是以合法形式,由我国科研人员研发。”
沈哲点头:“所以我妈配合转移资金,是为了让整件事看起来早已终止。只要没人再提,就不会有人再查。”
她起身,走向窗边。楼下巷子空寂,青砖泛着微光,一辆车也没有。可她知道,一定有人在看——在某个楼顶,在某扇未拉严的窗帘后,在每一寸看似寻常的寂静里。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沈哲忽然问。
“哪件?”
“每年你生日那天,家里都会多一束白花。没人说是谁送的。后来我发现,是你母亲墓前的花,少了一束。”
她蓦然转头看向他。
“你爸每年都去,那是他帮你母亲带给你的。他不说,可他比谁都疼你。”
她喉咙发紧。
“我不是不信他,”她低声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框,“我是怕我自己。以前是怕我的‘精神病’……现在,如果我只是个被精密设计的实验品,那我的喜欢、我的坚持、我所有自以为是的选择——究竟是因为我是我,还是因为被人设计成这样?”
沈哲没说话,只将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是基金会资金流向图。最后一道分支蜿蜒而下,指向一个私人账户,持有人姓名被浓墨涂黑,但身份证号前几位清晰可见——
和她的出生地编码一样。
“不管你怎么想,”他声音很轻“你现在做的事,没人安排过。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她久久盯着那串数字,终于慢慢坐回椅子。
屏幕还亮着,图谱静静滚动着。她将自己的最新血检报告拖入比对界面,神经反应模式和母亲留下的健康基线高度吻合;而情绪调节区的波形却更平缓、更坚韧,像是被反复校准、精心优化过的版本。
她不是纯粹的自然生长,亦非人工造物。
她是母亲以生命为引信点燃的火种。
她点开录音软件,按下录制键,声音像晨光刺破云层: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决定继续往前走。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谁,而是为了不让那些沉默的人白白牺牲。”
“我该走了。物业巡逻队十分钟后就到,你一个人……务必小心些。”
沈哲看了眼腕表:“我该走了。物业巡逻队快要来巡查了,你一个人……小心些。”
她点头,将U盘贴身收进内袋,动作轻而稳。
“你要去哪里?”他顿住脚步,侧过身,目光沉静如深潭。
“回家。”她答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像一枚枚落定的棋子,“有些话,我必须当面问清楚——关于过去,关于那个被抹去的夜晚,关于……我究竟是谁。”
他凝望着她,喉结微动,终于转身,却又在门边停驻。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浮动,声音低哑而坚定:“无论你要走多远,我都不会站在你对面——”
门轻轻合拢,屋内只剩她一人,呼吸可闻。她缓缓坐回电脑前,屏幕映出她清瘦的侧影。她望着屏幕上尚未关闭的加密文件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似一句诘问:
“如果我不是我……那此刻清醒的我,究竟是被篡改的赝品,还是唯一的我?”
胡晓斐推开家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倏然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她肩头轻轻一跳,又迅速沉入浓稠的暗里。她没有开玄关那盏暖黄的小灯,只是垂眸敛息,踩着熟悉的木地板,一步步走向客厅——脚步很轻,像踏在自己绷紧的神经上
父亲坐在那张老藤椅里,背挺得笔直,他已等了很久,久到茶几上那杯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她站在沙发边,没坐。
她停在沙发边缘,没有坐下,只将身体站成一道剪影。
“我回来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
父亲缓缓点头,喉结上下一动,终究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从外套内袋掏出公交卡,取出来,放在茶几一角;接着是U盘,她用指腹推过去,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我已经看了你们一直隐瞒的资料。”她的语调平稳,字字清晰,“母亲参与的是‘星茧’项目,她是负责人之一。林砚的父亲是联合发起人,陈昭是核心研究员。出生证明上的签名不是你写的——陪产人编号,对应的是林砚的父亲。”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声音却更轻、更稳:“所以……我不是你亲生的女儿,对吗?”
父亲的手指慢慢蜷起,骨节微凸,搭在藤椅斑驳的扶手上。他低着头,额前稀疏的白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良久,他才抬起脸,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你知道陈昭是谁?”
“母亲大学时的恋人。”
“他们原本要结婚的。”父亲的声音很轻“可她家里坚决反对,说他出身寒微,配不上林家女儿。她被接回去,关在老宅整整一个月。后来,她嫁给了我。”
他微微停顿,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再后来,她考上医学院,远赴另一座城市。我曾天真地以为,她终会把他忘了。”
他重新看向胡晓斐,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可‘星茧’项目启动那天,他作为主研医生之一,站在了她面前。她回来后,就坐在这张椅子上,整整一夜,没喝一口水,没说一句话,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胡振国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痛楚,“她说那项研究不能停。还说……‘为了她,我必须成功。’”
胡晓斐的呼吸骤然一沉,站在旁边着,手贴在裤缝边,指尖有点凉。
“她从没告诉过我你是谁的。”父亲望着她,目光温柔而苍凉,“但我看得出来——从那时起,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依赖,而是小心翼翼的愧疚,是怕我震怒,怕我转身离去。可我怎么可能不要她?从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她低头抄笔记的侧影起,我就只愿她活着,活得轻松些,笑得多些,睡得安稳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