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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两小无猜:天才也温柔

共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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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遗失的父女情

爸爸从不曾问她想去哪里,喜欢什么,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被安排的物件。她已经六岁了,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三岁小孩。可爸爸依旧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用那种“你还小,不懂事”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的想法、她的情绪,都不值一提。

风从车窗缝隙溜进来,撩起她额前细软的发丝,也轻轻拂过她心底那丝倔强的委屈。她望着远处少年宫那扇高大的铁门,像极了她无法挣脱的命运——明明阳光正好,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从停车场走出的那一刻,胡晓斐的手便被父亲的大手紧紧攥住。可这份“紧握”给晓斐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愈发沉重的窒息感。

爸爸一路喋喋不休,声音低沉而固执,讲着机器人展的“科技奇迹”,说着“这对你将来有帮助”,字字句甸砸在她的心上。

胡晓斐低着头,脚步拖沓,只觉耳膜嗡嗡作响,每一句话都像细针扎进神经。她多希望时间能静止,或者干脆让这声音彻底消失。此刻她唯一的奢望,不过是片刻的宁静,哪怕只有几秒钟也好。

她本该和朋友们在街角的奶茶店玩闹。而不是站在这里,被迫陪他走进这场所谓“传奇般的机器人展”。那些冷冰冰的金属躯壳,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毫无温度的废铁。

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妈妈是在她三岁那年离开的,没有告别,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温暖的怀抱和抽屉里泛黄的照片。从四岁起,她就被送到了奶奶家。那时的她抱着爸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死死抠着门框,仿佛只要再坚持一秒,他就会心软把她留下。可最终,门还是关上了。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那个被称为“妈妈”的女人,带着她的儿子,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原本属于她和父亲的小屋。房间不够,于是她成了多余的那个。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没有人看见她夜里躲在被窝里无声哭泣的模样。

奶奶家是一座宽敞幽静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间蜿蜒攀爬着藤蔓,五六间屋子错落有致地围拢着庭院。院子中央,一棵老榕树浓密的树冠如巨伞般撑开,洒下斑驳的荫凉;墙角边,一株山楂树静静生长,每到秋日便缀满红宝石般的果实,清甜的果香随风飘散,沁入心脾。

还记得初来那阵子,她瘦小的身影总蜷缩在屋檐下的角落里,眼神空茫,像被世界遗忘的落叶。白天她沉默不语,夜里却惊惧地守在客厅,只因那里灯光最亮,能稍稍驱散心底的害怕。那时的她,整夜整夜地抽泣,泪水浸湿了枕畔,也浸透了奶奶心疼的目光。

日子像溪水般缓缓流淌,终于有一天,她不再哭泣。奶奶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带她走过院中的石板路,看晨光爬上屋脊,听鸟鸣洒落枝头;带她去邻居家看猫儿打盹,听老人讲家常里短。她发现,原来生活有暖阳、笑语和一双布满皱纹却无比温暖的手。

渐渐地,她开始依恋这个院子,依恋那棵老榕树下的午睡时光,依恋山楂果酸甜的味道,依恋奶奶熬的红枣粥。而每当周末临近,爸爸的身影即将出现时,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那个曾经让她仰望的男人,如今带来的不再是安心,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惶然与疏离。

她不再扑进他的怀里撒娇。每个星期六的傍晚,当车声渐远,她总会默默回到老榕树下,望着晚霞染红天际。

要知道,平日里爸爸大多只是到奶奶家吃饭。

奶奶年岁已高,不愿坐车,说一上车就头晕心慌,嫌折腾。

于是爸爸会带着她陪奶奶在屋里守着电视,看那些老旧的节目,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像是生活本身一样安静而重复。

她其实也不愿跟爸爸出门,可他总说:“孩子,得多和自然亲近。”于是不管她是否情愿,还是会执意开车带她去看山、看水、看落日余晖洒在田野上的金光。

此刻,广场上人影稀疏,零星几个散步的身影缓缓移动。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又悄然停驻。她仰着小脸,指尖紧紧攥着裙角,目光却牢牢钉在前方——那座由玻璃与瓷砖拼接而成的“积木屋”,她不想进去,一步都不想迈。机器人展?她对那些冰冷的机械毫无兴趣,只想留在这里,吹吹风,看看云。

爸爸蹲了下来,膝盖轻轻抵着微凉的地砖,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抬头望着她,轻声哄着:“宝贝,就进去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她咬着唇,倔强地摇头,把嘴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她早就懂了——爸爸向来吃软不吃硬。

于是她努力眨动眼睛,拼命挤出几滴泪珠,让它们悬在睫毛边缘,摇摇欲坠。只要他心一软,或许就能留下来,在广场上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绕着喷泉走一圈也好。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爸爸忽然从胸前的挂包里掏出了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果串在竹签上,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斜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怔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妈妈还在时的味道。是那段日子,爸爸偷偷塞给她的“安慰剂”。

那时妈妈躺在病床上,虚弱却坚定地说:“不能吃,会蛀牙,会肚子疼,不能再吃了。”可爸爸总是背着她,悄悄递过来:“就一口,不许告诉你妈。”

自那以后,她没有了家,她再也没有碰过糖葫芦。妈妈走了,连同那份酸甜也一并消失了。她开始只吃山楂,酸酸的,涩涩的。

“进去看看,”爸爸笑了,眼角泛起细纹,语气还是当年哄她时的模样,“等出来的时候,爸爸给你买十根,一根不少,小老鼠都啃不完。”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门。

她望着爸爸的脸——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接过那串久违的甜蜜。糖衣在唇齿间“咔”地一声碎裂,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