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哲的告白
林砚早已悄然离去，带走了屋内最后一丝余温。
胡晓斐轻轻将U盘从电脑接口拔出，指尖微顿，轻轻搁在茶几一角——那里积着薄薄一层浮尘，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天光。屏幕还没有熄灭，幽蓝的微光闪烁着，视频画面终止在最后一帧：母亲斜倚在藤椅中，双眼轻阖，眉间倦意深重，呼吸平缓而绵长——这里的她还活着。
胡晓斐久久伫立原地，未动分毫，亦未言语，只是将微凉的手掌覆上脸颊，指尖泛着细微的寒意。
她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坐了多久——或许漫长得足以睡一觉，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浮沉；又或许短暂得如同一次屏息，思绪仍固执地停留在母亲那张疲惫却安详的面容上。
可当目光无意掠向窗边，才发觉天色已悄然转亮，灰白的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窗棂，不可抗拒地浸染了整间屋子。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清脆、短促。
她抬眸望向玄关，静默数秒，才缓缓起身，走向门口。门开的一瞬，沈哲站在外面，——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外套，领口微微松垮，几缕黑发凌乱地垂在额角，气息微促，胸膛起伏未平，仿佛是不顾一切跑过来的。
他一眼看见她，声音低沉：“我找你有事。”
胡晓斐侧身让开，动作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沈哲走进客厅，并没有坐下，而是静静站在沙发前，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他张嘴欲言，却又停住，喉结微动，似在斟酌字句，又似在积蓄勇气——在那沉默里想着怎么开头。
“你有什么事？”她开口问。
“我不能再等了。”他答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有些话，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喜欢你——不是以哥哥当妹妹的那种喜欢。是从小时候开始，就想娶你的那种。”
胡晓斐依旧静立不动，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我知道，你曾说过，这辈子只把我当作哥哥。”他垂眸，凝视自己摊开的掌心，“我也曾答应过自己，永远守好这层界限。可现在……我做不到了。”
他重新抬眼，眸中有清澈炽热的光，也沉淀着经年累月压抑后的暗涌。
“你妈妈走的那年，我六岁。灵堂里，你跪在蒲团上整整一夜，穿着那件毛茸茸的米白色小外套，小小一团，孤伶伶站在一群大人中间，委屈得像一捧随时会融化的雪。我想冲过去抱紧你，可却没有，脚像被钉在原地——不是不想，是太害怕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愈发清晰：“两年多后，妈妈带着我搬进你父亲家。那天，爸爸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高兴得整夜没睡。那时，我可以每天看着你吃饭时皱眉挑食、看书时咬笔杆发呆、生气时把橡皮擦捏得粉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这些我都记得。”
“后来你搬去奶奶家，一年里面，只有你母亲的忌日和你生日那两天，你才会回来。我便日日盼着这两天——因为其余时候，我几乎见不到你。可即便这样，我还是不敢逾越半分。”
胡晓斐的指尖微微收紧掐进掌心。
“我不是不知分寸，”他声音低沉，“也不是不懂礼法。可感情这事，能拘束举止，却缚不住心潮；能克制言语，却无法控制目光。我试过躲开你，也试过强迫自己喜欢上别人——可心不听使唤，它只认你。”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气息略沉：“我知道，你你现在查的事很重要，心绪也很乱；我也明白，现在和你说这些不合时宜。但我不想再对自己撒谎，更不想让你继续误解——我对你的关心和守候，只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胡晓斐静静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以前没说，就应该永远都不要说。”
“可我现在怕。”他的嗓音低沉而微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我怕你看向林砚时眼底的光——那光太亮，亮得我心慌；我更怕一旦说破，连‘哥哥’这个身份都成奢望。我还怕……怕辜负你父亲的托付，怕伤了我妈的心。”
话说到这里，他眸色倏然一沉：“爸对我很好，对我像亲生骨肉，他一直让我对你要像妹妹般疼爱。而我妈……她似乎很早就察觉了我的心思，却从没有点破，只是一次次用将我拦在边界外。我答应过她——把这份心意，连同这份感情一起埋进心里。”
胡晓斐喉咙轻轻动了下，终究一言未发。
“所以我一直忍着。”他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
他向前一步，距离骤然缩短，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角：“可最近，我感到你在变——你对林砚的信任日渐加深，却不再信任家人，不再听劝，更不愿让任何人靠近你。我看着你这样，心很疼。”
“我不知道你已经查到哪一步，也不知道你还打算查多久。”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但我清楚一件事——我再也不会做那个以兄长之名远远看着你的人了。”
胡晓斐垂下眼睫，纤长的阴影覆在苍白的脸上。
“你可以骂我，也可以不认我。”他脊背笔直，语气却柔软“但今日既已开口，我便无悔无惧。”
屋内霎时寂静，唯有壁钟敲打出来的滴答声。
良久，她才启唇，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所以……这些年，你每年冬至亲手织的围巾，是因为记得我幼时咳喘，一遇寒气便喉间发痒？你总在我早餐酸奶里悄悄加一勺蜂蜜，只因我随口提过一句‘胃凉’？你深夜修我那台老旧笔记本，也不是偶然，而是特意学了编程与硬件知识？”
沈哲没说话，只缓缓点头，眉宇间是温柔。
她抬眸，目光中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不是胡家的女儿呢？倘若我与这个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你还会站在这里，说这些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