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生死时速
落地后她没停，她直接蹲下身子，借着废弃设备投下的浓重阴影，猫腰潜行。头顶，半塌的铁皮屋顶裂开一道缝隙，斜阳劈开漫天浮尘，她借着阴影往夹缝里潜行。
里面比想象中更空旷，也更死寂。她几乎寻遍每一寸废墟，却始终没有发现林砚的身影。
直到变电厂深处——几排操作台倚墙而立，电线自天花板垂落，断裂处裸露铜芯，在穿堂风里微微晃荡，像被活生生扯断的神经末梢，兀自抽搐。
角落办公桌下，一台显示器幽幽亮着，冷蓝微光泼洒在积灰的地面上，映出她单薄而孤勇的倒影。
她靠近，指尖微颤，触上键盘。屏幕倏然亮起，跳出登录界面——用户名赫然浮现：L.Y.
林砚的缩写。
她输入他的生日。错误。
又输自己生日。仍是错误。
正打算放弃，屏幕忽地一闪，自动跳转——系统无声解锁，仿佛认出她指尖的温度和频率。
文件夹按日期整齐排列，最上方一份标题刺目：
【最终数据备份】
她迅速拔下随身U盘，插入接口，点开。加载条缓慢爬升：30%……50%……70%……
每一格跳动，都像在倒数她仅存的呼吸。
门外，脚步声骤然密集——皮鞋、军靴、风衣下摆拂过铁门的窸窣声，混作一片沉闷还带着压迫性的潮音——他们来了。
脚步已至门外，越来越近，近得能听见金属钥匙串碰撞的轻响，叮当，叮当。
她猫腰闪至主机后，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一个陌生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确定她进来了？”
“她……用防狼喷雾制造机会……打晕了我……”是那个男人的声音，竟透出几分仓皇，“她在里面，但找不到她。”
“重点是数据。”另一道声音截断他，冷硬如铁，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她手里掌握的所有资料——必须彻底清除。这项研究，绝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林砚呢？”有人问，语气里竟无半分温度，“他还活着。”
短暂的沉默凝滞在空气里，连呼吸都屏住了。几秒后，答案飘飘落下，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人脊背发凉：
“等数据清空……人，也就没用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齿尖深陷进柔软的皮肉里，浓重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腥甜而灼热——可她不敢吞咽，不敢喘息，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因为林砚还活着，但显然他快撑不住了。她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清晰地明白：林砚对她有多重要，她不能失去他。。一秒都不能再等。
而时间，正一滴一滴，从她颤抖的指缝间无声滑落，像倒计时的钟摆，在耳畔轰鸣。
她悄悄摸向背包侧袋——防狼喷雾还在。这微末的武器，或许撑不了多久，但足够她搏一次命；她不知道门外那些人手中握有哪些武器，可她比谁都清楚：现如今自己最缺的是武器，是时间，是让林砚多活一分钟的可能。
屏幕右下角，加载条已悄然爬至90%。
她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起身，弓着腰，朝出口方向疾步移动。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通向地下通道。来之前，她曾托人弄到整栋楼的结构图，反复默记每一条岔路、每一处通风井——而这条隐秘路径，最终汇入老城区错综复杂的雨污管网，是整座建筑里唯一未被监控覆盖、尚存一线生机的逃生通道。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门把的刹那，她生生顿住。
不能走。
如果她走了，林砚耗尽心血构筑的研究，以及母亲拼死保护的真相，都会被彻底抹去。
她缓缓转身，重新回到电脑前。屏幕幽光映亮她苍白却决绝的脸。加载条已跳至99%……100%。她指尖微颤，却稳稳按下复制键，全选，拖拽——将整个加密文件夹拖进U盘路径。
“传输完成”四个字刚跃出屏幕，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清晰得传出。
她一把拔下U盘，迅速塞进内衣夹层——那里，早躺着另一枚刻着母亲指纹的旧U盘。接着，她抄起桌边一根断裂的电缆线，一圈圈缠绕在左手腕上，金属接头垂落，泛着冷冽微光。
门被推开。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探测仪，目光如鹰隼扫视全场。他们径直走向主机，甚至未曾低头——全然没注意到操作台下方。
她屏息，缓缓抽出防狼喷雾，准备在他们再靠近一步时……动手。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忽地一闪。
滋啦——
所有屏幕在同一秒骤然亮起，每一块显示屏中央，浮现出一行简洁的白色字体：
【数据已同步至外部终端】
“有人远程启动了传输！”其中一人猛然抬头，声音陡然撕裂。
“不可能！这里物理隔绝，根本没接入任何信号！”
“不是本地……是备用线路！有人用离线协议强行回传！”
“查IP！立刻切断主干接口！”
他们慌乱起来，全部扑向主机柜，手指在接口间急切翻找，警报器尚未响起，人心却已溃散。
她蜷缩在操作台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可唇角却缓缓扬起——劫后余生。
不论林砚现在哪里，他一定都设计好了退路，就如现在这样——林砚早为这一天布好了局。只要入侵者强行触发核心系统便会自动激活——将全部数据，分段加密，借由废弃多年的市政备用信道，将所有资料传送出去。
此刻，她轻轻活动肩膀，准备借着这场混乱离开。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息——脚尖猝不及防踢中地上一块松脱的金属片。
“叮”的一声脆响，短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
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冲向门口——身后，是撕裂空气的厉喝：
“拦住她——！”
胡晓斐狼狈地躲过身后紧咬不放的那群人，一头扎进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