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是实验品?
而“709”,是老馆顶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旧报刊修复室门牌;“124”代表的是铁柜第一层左起第四格;“711605”,是那格铁柜的编号——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礼物。
晨光漫过车窗,在她手背上镀了层金箔。
她在街角下车,没有急着迈步。只是将公交卡仔细收进外套内袋。
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时,天光已亮起。她沿着仅供一人通行的侧梯拾级而上——十五年无人踏足,空气凝滞,微尘浮动,窗帘紧闭。
她没拉窗帘,只拧亮壁灯,取下桌椅上的防尘罩,又摆好台灯,将定位发给沈哲:这里,是此刻最隐秘的地方。
她坐在修复室角落,插入U盘。屏幕亮起时,屋里却很暗。她打开台灯,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第一份文件是神经电波图谱——标注时间是母亲自杀前三个月。波形起伏异常规律,非病态,倒似某种精密编码。她记得沈哲分析表上写着:那天,母亲在实验室待了整整六小时。
第二份是医院档案扫描件。出生证明上“父亲”的签名陌生,不是爸爸的笔迹;陪产人编号,竟对应的是林砚的父亲;而那个项目代号标注:“星茧”。
幼时的她,总爱蜷在妈妈那张宽大的工作台旁,小手拨弄着散落的回形针,在泛黄纸页间翻出细碎沙沙声;仰起脸,目光便悄然攀上灯下那道身影——妈妈鬓角微乱,几缕发丝垂落于耳际,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柔光如纱,静静铺满整张桌面,妈妈的手掌放在她头发上:“斐儿,妈妈正在攻关的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就能点亮千千万万个家庭——阿尔茨海默症,将不再是一道令人窒息的病症;你同学小海豚的奶奶,也许很快就能笑着牵起她的手,清晰地唤出她的名字……”
那……是不是小海豚又能天天陪我堆沙堡、数星星?我们以后,真的又能一起玩了?”
……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一行字,是沈哲发来的消息:“启源生物的资金去年转入一家医疗科技公司,法人代表姓陈。”
陈昭。
她指尖微顿,心口像被无形之手攥紧。这个名字,曾沉在母亲旧录音里,带着迟疑与未尽的叹息:“你是对的,我们不该分开。”——那语气太轻、太软,不像对丈夫,倒像对一个错失半生、始终未能相守的人。可陈昭不是早已在那场车祸中死了吗?
她迅速翻到日记扫描页的最后一段:“若斐能活过十八岁,证明实验成功。”
下方一行字被用力划去,墨痕凌厉,却仍可辨出轮廓——“她是我和昭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希望。”
她合上眼,睫毛轻颤。
原来自己从出生前就被设计好了。母亲用自己做实验,换她不会遗传家族的精神疾病。她一直以为追查的是母亲的死因,却没想到,其实自己本身就是答案。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哲的消息:“我妈的对外通话线路已切断,但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她用备用号码向境外发起过一次加密通话。时间点,正好是你走进这间屋子前十分钟。”
“他们知道你在哪里。”
她没回,只将两份U盘中的数据并列展开。林砚传来的备份里,藏着一段模糊的视频:实验室冷白灯光下,一人静静躺在神经调控设备之下,额角连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导线。镜头猝然晃动了一下,墙上的日历一闪而过——日期赫然是母亲自杀死亡前五天。
那个人,是母亲。
她重新调出那幅密布着光点与波纹的神经图谱,指尖悬停片刻,缓缓放大异常波动的时间轴——与视频中的实验时段,严丝合缝,毫厘不差。这不是治疗记录,而是实时监测;不是临床观察,而是以身为祭的自我献祭,母亲把自己当成了试验体。
邮件附件里,一份泛黄的合作协议静静躺着。署名L.Z.B,全名林振邦;合作主题冰冷而宏大:“基于胚胎期干预的神经系统稳定性研究”。发起人栏,是母亲的名字;执行单位,是第三人民医院神经科。而参与人名单末尾,那个被岁月遮蔽又悄然浮现的名字,再次刺入眼帘——陈昭。
她点开邮件附件,找到一份合作协议。署名是L.Z.B,全名林振邦。合作主题是“基于胚胎期干预的神经系统稳定性研究”。发起人栏,是母亲的名字;执行单位,是第三人民医院神经科。
而参与人名单末尾——陈昭,这个名字再次刺入眼帘。
陈昭的名字出现在参与人名单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从来不责怪她脾气急、说话冲。他早知她不是亲生血脉,却仍用半生把她养大,将她养成了有棱有角、有血专门气他的女儿。那些年他一个人坐在书房,不是生气,是在忍。
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引得她抬起头。
沈哲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纸,墨迹还没有干透。“我查到了基金会的公开申报项目,”他声音低缓,像怕惊扰什么,“有个‘触感神经仿生计划’,编号与‘星茧’完全一致。负责人是你母亲,但后期资金不再是国家的,全部来自M国那边。”
她接过纸页,目光落在项目说明那一行字上:“通过母体传递稳定神经信号,实现基因层面的情绪调控。”
“所以你不是普通的女儿,”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沉,“你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活下来’的案例。没有你,这项研究,就永远只是理论。他们在做人体试验?”
她看着屏幕上无声滚动的图谱,忽然懂了林砚的研究为什么被死死盯住——他研发的机器人触感神经,并只是单纯的技术突破,而是无意间复刻了母亲当年在黑暗中摸索出的路径。他不知道,自己每一步演算、每一次调试,都正踏在一条被无数双眼睛监视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