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日宴
后来她问奶奶:“为什么每次我一出事,他总在?”
奶奶没看她,只把晾晒的蓝布衫轻轻抖开,声音轻得像叹息:“傻孩子……他一直在看着你啊。”
现在也是。
满厅觥筹交错,人影浮动,笑语喧哗如潮水涨落——唯有他,是她唯一静止的坐标。别人举杯、转身、寒暄、离席,他不动;她向前一步,他便无声跟上半步;她驻足凝神,他也随之停驻,目光始终落在有她的位置,不远,不近,不偏,不倚。
就在这静默的张力里,奶奶遗嘱录像中那句低语,毫无征兆地浮出水面——
“不要再去挖过去的事。”
奶奶究竟知道什么?
而林砚……也许也知道。
沈哲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侧身,用挺拔的肩线悄然挡住她的视线。“晓斐,你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可以去看看。”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爸特意叮嘱,说让你在家多住些时间。”
她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我不累。”
她说:“我不累。”
沈哲便又往她身侧挪了半步,站定在她另一侧,修长的手指缓缓插进深灰西裤口袋,姿态松弛,语气却更柔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安抚:“晓斐,有些事……查不清,未必是坏事。你现在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也有底气、有体面的人生——过得好,才是最要紧的。”
她倏然抬眸,盯着他,“如果换作是你妈呢?你也会算了?”
他喉结微动,却终究缄默,只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还是说了。
“你总是这样。”他声音低下去“把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肩上,一声不吭。”
他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沉而温软:“我不是外人。”
她望着他——这个从小牵她手走过青石巷、抢走她最爱的玻璃弹珠、将她挤出胡家,却又在母亲忌日清晨,默默将一束素白雏菊放在她房门口的“哥哥”。可就在方才,他轻轻一挡,截断了她追问的路径;他微微一笑,替父母掩去了那份签署记录的可疑处。
她分不清他是想护她周全,还是想拦她的那道墙。
这时,莘静美走了过来,指尖托着一杯澄澈透亮的芒果百香果汁,杯壁沁着细密水珠。“晓斐,喝点东西吧。”她笑意盈盈,唇角弧度精准,指甲涂着淡粉色,指尖纤净,“今天这么热,别中暑了。”
胡晓斐只是摇头,动作极轻。
“不喝?”莘静美笑意未减,手腕稳稳悬停在半空,杯沿离她指尖不过寸许,“是不是……嫌我拿的杯子不干净?”
“我说了,”她声音平静,“我不渴。”
空气骤然凝滞,连吊灯垂落的光晕都仿佛停了呼吸。
莘静美依旧笑着,语调轻快如常:“生日宴马上开始啦,宾客都入座了,咱们去主厅吧?”她伸手,指尖微凉,轻轻搭上胡晓斐单薄的肩头——那凉意猝不及防钻进衣料。
胡晓斐肩线几不可察地一松,侧身,避开了。
莘静美终于把手收回,转身时裙角碰到了桌沿,发出轻微的响声。
胡晓斐走远后,沈哲也退开几步,沉默地站回父母身侧,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几分疏离。
大厅里音乐换了,节奏轻快,钢琴与小提琴交织出轻快跃动的旋律;舞池边有人相视而笑,裙裾旋开,掌声零星响起。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切热闹如常。
只有她这边安静。胡晓斐又站回原地,没笑,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静得令人心颤。
林砚缓步走近,停驻在她斜后方半步之遥的位置,身形挺拔而沉静。他未发一言,只是将双手悄然插进深灰色休闲裤的口袋,目光却如温润的溪流,久久停驻在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上——那目光里盛着无声的疼惜、隐忍的焦灼,还有一丝几乎不敢惊扰她的小心翼翼。
林砚缓步走了过来,站在她斜后方半步之遥的位置。他没说话,只是将双手悄然插进深灰色休闲裤的口袋,目光却久久停驻在她背影上——那目光里盛着疼惜。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那份存在。
“他们不想让我查。”她的声音很轻。
“你本来就不该被拦着。”他答得极淡,语气却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缓缓转过头。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清冽眼眸直直迎向她映着远处的烛光,也映着她眼底的火焰。
“你知道多少?”她问,声音里裹着试探,也裹着信任。
他刚要开口,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墨蓝制服的服务员推着蛋糕车走来,银色烛台静立于中央,七支细长蜡烛温柔燃烧映出一圈暖光。
人群骤然沸腾:“生日快乐——!”
掌声如潮涌起,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她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看着那辆缓缓推进的蛋糕车——。奶油堆成的数字“18”边缘微微塌陷,歪了,像被人仓促触碰,又仓促收回手。
林砚的声音自她身后低低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别信任何人给你的安排。”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耳后利落短发的发尾,那里沁着一丝凉意,与周遭灼热的祝福格格不入。
蛋糕终于停在她面前,烛火轻轻跳跃,在她睫毛上投下微颤的影。
莘静美笑意盈盈地再度走近,红唇微扬,弯成一道既温柔又疏离的弧度,嗓音似裹着蜜糖,甜软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来,许个愿吧。”
她的父亲——那位永远温文尔雅、衣冠楚楚的“好父亲”,正含笑立于一旁,左手自然地搭在继室纤细的腰际,两人姿态亲昵。
胡晓斐走到蛋糕前,缓缓闭上眼,烛光透过眼皮,一片温热的红。
她心底清楚,她要的从来不是愿望成真。
而是尘封多年的真相,撕开所有体面与伪装,谁在阻止她查母亲的事?奶奶为什么说别再挖过去?林砚又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和妈妈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