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博弈
沈哲怔住一瞬,随即目光愈深,如古井:“你是谁的女儿,从来就不重要。我所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是你这个人——胡晓斐。从六岁那年,我就知道:这一生,我这辈子,只会对你这样。”
胡晓斐微微后退半步,脊背轻轻抵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你不明白我现在面对是什么。”她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冷冽,“我妈妈不是疯子,她没有精神疾病——她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我如果继续查下去,掀开的不只是陈年旧账,可能会让整个胡家翻天。到时候,大厦倾颓,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是来让你接受我。我是来告诉你——无论你选择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他伸手,将一张薄薄的纸轻轻置于茶几上。纸页边缘微卷,印着鲜红的印章与清晰的资产明细。
“这是我名下全部房产和流动资金的公证文件,你在下面签名。若你再需要钱,随时可以支取,没有任何限制。……我可以帮你。不用跟任何人商量。不必顾虑任何规则。”
胡晓斐久久凝视那张纸,仿佛要将它看穿。
“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她说。
“这不是牺牲。”他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荡而炽热,“这是我等了十二年——唯一一件,真正由我内心决定做的事情。”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忽有一簇微光掠过,如暗夜星火。
“你真的明白吗?”她声音轻得近乎叹息,“你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亲手撕碎我们之间维系了十二年的规则。”
她说,“我们之间所有的相处,都是建立在‘兄妹’这两个字上的。你现在把它拿掉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不一样了。”他静默片刻,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可我也知道——有些话,若再不说,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说了。”
窗外风势渐劲,卷起素色窗帘,轻轻起伏。茶几上的纸被风掀起一角,悄然滑落,坠于地板。
谁都没有去捡。
胡晓斐望着他,唇边浮起一抹极淡、极倦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原来……你也一直在骗我。”
沈哲伫立原地,未辩解,未闪躲,只沉默着——那沉默里,有十二年的隐忍,也有终于破茧而出的真心。
她缓缓转身,朝书房走去,。经过他身侧时,一缕清冽微酸的山楂香悄然浮起。
他终究没有伸手挽留。
她走到门口,停下,背影纤细却绷得笔直,。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沈哲无声颔首——尽管她并未回头,那一点固执地落在了空寂的空气里。
他转身离去,穿过庭院。手扶上门框的刹那,他忍不住回望:客厅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亮着,窗玻璃上,映出她孑然独立的身影。
他松开手,轻轻合拢门扉,身影随即没入夜色之中。
屋内,胡晓斐伫立在书房门口,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U盘。她低头看着脚下光洁的地板,胸膛起伏渐趋平缓。
片刻后,她缓缓蹲下,将U盘塞进左脚鞋垫的夹层里。起身时,她抬眼瞥向墙上那座老式挂钟——铜质表盘泛着光泽,时针稳稳停在十点十七分。
她走向衣柜,拉开底层抽屉,从中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纸页微黄的旧通讯录。指尖沿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徐徐滑过,略过一行行模糊的墨迹,在“丁”字那一栏停住。目光定格,呼吸微顿,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铃声在寂静中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听筒那端,有人接了。
终于传来一声低沉而清醒的“喂”。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中微微震颤。对方没出声,胡晓斐率先开了口:“丁阿姨,我是晓斐。妈妈的老相册里,您站在她左边——穿藏青色旗袍、鬓边别着一朵白栀子的那个。”
那边静了足足几秒。终于,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浮上来,:“你……还是打来了。
“我需要您帮忙。”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的边框,“妈妈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您?”
“有。”丁阿姨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个U盘,藏在我家老房子卧室地板的夹层里。她走前一周亲手交给我的,说……等你成年以后,再交到你手上。”
“它还在吗?”
“在。”她停了一瞬,“可晓斐,听阿姨一句劝——别轻易打开。她当时攥着我的手,说这东西不能见光,否则……会有人出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还记得她最后一次住院吗?那天夜里,她突然拔掉输液针,非要出院。护士拦不住,当时她只反复念着一句话:‘他们要来带我走了。’”
胡晓斐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掌心沁出微汗:“‘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丁阿姨的声音忽然飘忽起来,“只听她提过一次——‘那个项目’。她说,最原始的数据,是从她身上来的……可后来,全变了味。”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极轻、极缓地补了一句:“还有……她让你小心家里账上的钱。说有人,一直在动。”
通话戛然而止。
胡晓斐坐在床沿,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进来,温柔又沉重。
她将那个久未拨通的号码,郑重存进新买的备用手机里。翻开随身携带的皮面笔记本,纸页微黄,边缘已有些卷曲——翻到财务记录那一页。父亲名下的信托账户,自母亲离世后就开始有资金被频繁转出,名义全是“投资亏损”,可那些收款公司,查无实址、无官网、无业务流水,这些空白支票全部签发给了某些人,可又都是查无此人。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她站在银行大厅。柜台后,工作人员礼貌而疏离地扫过她的材料,语气平稳:“审批流程需七个工作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