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海国宏图 海试惊雷
郑芝龙的归附与“大明皇家海军”的设立，如同一块投入历史长河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东亚海域，甚至远达濠镜、马尼拉的西洋殖民者耳中。
这意味着，海上力量的格局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京，平台便殿。
朱由检在此再次秘密召见了新任靖海侯、皇家海军提督郑芝龙。
与上次公开接见的礼仪性会面不同，此次只有皇帝、郑芝龙、侍立一旁的王承恩以及刚刚被任命为海军总监军的孙元化。
殿内气氛严肃而专注，一张更加精细、涵盖了日本、朝鲜、琉球、南洋乃至部分印度洋海岸线的巨大海图铺在中央。
“郑卿，”朱由检开门见山，手指点向海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海军新立，百废待兴。依你之见，当务之急为何？长远之计，又当如何？”
郑芝龙褪去了初次觐见的些许拘谨，海上枭雄的本色与多年积累的经验此刻展露无遗。
他躬身答道：“陛下，当务之急，乃整合与练兵。臣麾下虽船多人众，然舰船制式不一，火炮良莠不齐，部众虽勇悍，却多习于私斗、劫掠，而非堂堂之阵、王师之法。需尽快统一号令，汰换老旧船只，装备朝廷新炮，并依新式操典严加训练，方能化群狼为虎贲。”
他指向海图上的台湾岛：“其次，当彻底解决红夷之患！荷兰人盘踞澎湖、台湾南部，筑城贸易，视我海疆如无物，且与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皆有龃龉，乃心腹之患。臣建议，待海军初步整训完成，即可集结主力，先收复澎湖，再图台湾，将红夷彻底逐出！如此，我可控扼东南门户，水师也有了稳固的前出基地。”
朱由检微微颔首，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解决荷兰人，不仅是肃清海疆，更是向所有西洋殖民者展示大明重掌海权的决心。
郑芝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划过马六甲海峡，继续道：“长远之计，在于控扼海路，通商殖利。西洋诸国之所以富庶，皆因掌控海贸。我大明物产丰饶，若能以强大海军为后盾，重整海贸秩序，于马六甲、满剌加、旧港等关键水道设立官署，保护商船，收取合理税饷，则财源将滚滚而来，不亚于江南漕运！届时，北上可遏制日本倭寇，南下可威压南洋诸国，西进可与泰西诸国争雄于印度洋！”
这番极具战略眼光的阐述，让朱由检和孙元化都暗自点头。
郑芝龙不愧是在海上搏杀出来的巨头，对海权与财富的关系理解得极为透彻。
“郑卿所言，深合朕心！”朱由检赞道，“海军之事，朕便全权托付于你与孙卿。整合、练兵、备战，一应所需，优先拨付！格物院最新铸成的三十六门二十四磅重炮，全部调拨海军，装备新舰！”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郑芝龙和孙元化：“朕要的，不是一支只能在家门口巡逻的水师，而是一支能驰骋大洋、宣威万里、保障我大明海贸生命线的无敌舰队！一年之内，朕要看到海军扫清澎湖、台湾的红夷！三年之内，朕要看到大明的龙旗，插遍南洋诸岛！十年之内，朕要看到大明的舰船，出现在泰西诸国的海岸！”
皇帝的雄心壮志，如同烈酒，让郑芝龙这等见惯风浪的人物也感到血脉贲张。他深深一躬：“臣，郑芝龙，必竭尽驽钝，为陛下打造一支无敌舰队，扬我大明国威于四海！”
……
就在郑芝龙与孙元化紧锣密鼓地整顿海军、督造新舰之时，位于天津卫附近一处新开辟的、戒备森严的皇家船厂内，一场意义非凡的海试正在准备进行。
这艘被命名为“破浪一号”的试验舰，体型并不算特别巨大，但其形制却与传统的福船、广船截然不同。
它采用了部分泰西帆船的设计理念，船身更为修长，艏艉楼降低以增强稳定性，最重要的是，在船舷两侧，赫然预留了多个规整的炮窗，预示着它将是一艘以火炮为主要武器的战舰。而其动力，除了三桅风帆外，最引人注目的，是船体中后部那两个巨大的、包裹着护木的明轮！
这是格物院“动力坊”与船厂工匠们大胆结合的产物——一艘试验性的明轮蒸汽辅助战舰！虽然那台笨重的纽科门式蒸汽机效率低下，功率有限，远不足以作为主要动力，但设计者希望它能在无风或逆风时提供辅助动力，使战舰获得前所未有的战术机动性。
海试当日，天气晴朗，微风。朱由检虽未亲临，但孙元化作为总监军，与格物院徐光启、邓玉函以及船厂大匠等人，齐聚码头，紧张地注视着“破浪一号”。
“报告总监军！风帆调整完毕！锅炉已加压！随时可以启动明轮！”一名海军军官大声禀报。
孙元化深吸一口气：“开始海试！”
“破浪一号”升起风帆，率先进行常规航行测试，其航速和灵活性已优于同尺寸旧式战船。随后，关键的环节到来。
“关闭部分风帆！明轮……启动！”
随着命令下达，船舱内传来锅炉的轰鸣和齿轮咬合的沉重声响。
甲板上的人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船体的震动。
只见船体两侧那巨大的明轮，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转动起来，划破平静的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起初，明轮转动缓慢，战舰速度并未明显提升，甚至因为蒸汽机巨大的重量和震动显得有些笨拙。码头上观望的不少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但徐光启和邓玉函却紧紧盯着那转动的明轮，眼神专注。
随着锅炉压力稳定，蒸汽机输出的动力逐渐平稳，明轮的转速开始加快！
“快了！它变快了！”一名眼尖的工匠惊呼道。
果然，在风帆仅提供部分助力的情况下，“破浪一号”依靠自身明轮的推动，速度竟然稳步提升，并且开始做出灵活的转向动作，完全不受风向的制约！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虽然这艘船还远不完美，蒸汽机噪音大、耗煤多、可靠性存疑，但它证明了这种全新动力方式在船舶上应用的可行性！这意味着，未来的大明海军，将可能拥有一支不完全依赖风力的舰队！
当海试成功的消息传回北京，朱由检大喜过望，再次重赏相关人员。他看到了海军超越时代的曙光。
然而，就在这海疆宏图徐徐展开、科技惊雷初响之际，遥远的西北，一封来自陕西的八百里加急奏报，被送到了朱由检的案头。
奏报是孙传庭亲笔所写，字里行间带着凝重与急迫：
“……流贼王嘉胤、高迎祥等部，勾结陕北乱兵，聚众数万，连破延川、清涧等县，声势复炽！官军屡剿不利，恐有蔓延之势……臣虽竭力弹压，然陕西旱情未解，民困已极，若再无钱粮赈济，恐非仅流贼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