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东西奏凯 寰宇新局
崇祯十二年的秋冬之交,帝国的意志在两场相隔万里的决战中,得到了最彻底的贯彻。
西陲的烽烟与东洲的波涛,几乎在同一时刻,迎来了决定性的时刻。
西线,天山脚下,哈密城外。
甘肃总兵郭钦率领的明军主力,日夜兼程,终于赶在哈密城破之前抵达。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残破的土城在准噶尔骑兵如潮的攻势下摇摇欲坠,城墙多处坍塌,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郭钦没有立刻发起冲锋。
他命令部队占据城外一处高地,迅速构筑简易工事。
神机营的官兵们熟练地架起燧发铳,将那几门珍贵的轻型野战炮对准了准噶尔人最密集的冲锋队列。
巴图尔珲台吉见明军援兵虽至,但人数似乎不及自己,且多为步卒,不由得心生轻视,挥动令旗,派出最精锐的五千铁骑,试图一举冲垮明军阵型。
大地在铁蹄下震颤,准噶尔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呼啸而来。
他们习惯了凭借速度和弯刀撕裂对手的防线。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死亡之雨。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炮队,瞄准骑兵集群,开火!”
燧发铳爆豆般的密集射击声连绵不绝,远超火绳枪的射速和精度,使得冲锋的准噶尔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人仰马翻。
紧接着,野战炮发出怒吼,虽然数量不多,但发射的霰弹和链弹在近距离造成了恐怖的杀伤,
瞬间在骑兵洪流中撕开数个血色的缺口。
准噶尔人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他们从未遭遇过如此猛烈而持续的火力。
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响彻原野。
郭钦抓住时机,令旗一挥:“骑兵,两翼包抄!步兵,稳步推进!”
养精蓄锐的明军骑兵从两翼杀出,如同铁钳般夹向陷入混乱的敌军。
而装备了刺刀的燧发铳手,则排着严整的队列,踏着鼓点,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稳步向前推进,用排枪和刺刀清理着残敌。
巴图尔珲台吉目瞪口呆,他引以为傲的骑兵战术在明军全新的火力与战术配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战局瞬间逆转,准噶尔军大败,丢下数千具尸体,狼狈向西逃窜。
明军乘胜追击,一举收复哈密周边所有失地,兵锋直指吐鲁番方向。
此战,新式火器初露锋芒,彻底震撼了西北诸部。
东线,太平洋,“新福州”外海。
西班牙远征舰队,在阿尔瓦罗将军的指挥下,历经数月的艰难航行,终于看到了“新福州”湾区的轮廓。
尽管途中因风暴、疾病损失了几艘船,但仍有三十余艘战舰,阵容依旧庞大。
阿尔瓦罗信心满满,认为凭借数量优势和西班牙方阵步兵的强悍,攻克这个建立不久的明人据点易如反掌。
然而,当他命令舰队展开队形,准备发起进攻时,从“新福州”湾内以及侧翼的海平线上,缓缓驶出了一支让他心惊肉跳的舰队。
明军南洋舰队主力与郑成功指挥的东洲分舰队完成了汇合!
近二十艘大小战舰,其中包括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镇远号”,以及数艘“龙睛”级战舰,排成了严密的战列线,挡住了西班牙人的去路。
更让阿尔瓦罗惊愕的是,明军舰队中,竟然有几艘冒着黑烟、两侧装着巨大明轮的怪异船只,在舰队间隙灵活穿梭,传递着旗语。
没有多余的警告,战斗在双方进入射程后瞬间爆发。
明军舰队充分发挥了其火炮在射程、精度和威力上的优势。
“镇远号”侧舷第一次齐射,就精准地覆盖了西班牙旗舰“圣特立尼达号”,
数枚重型开花弹在其甲板和船舷爆炸,木屑横飞,烈焰升腾,瞬间重创了这艘巨舰。
接下来的海战,几乎成为一边倒的屠杀。
明军战舰始终保持在西班牙火炮的有效射程边缘,用精准而猛烈的炮火一点点肢解着对手。
西班牙人试图靠近进行接舷战,但明军密集的侧舷火力以及那些灵活的蒸汽明轮船不断发射的炽热弹让他们根本无法如愿。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西班牙远征舰队已然崩溃。
超过一半的战舰被击沉或重创投降,包括旗舰“圣特立尼达号”,阿尔瓦罗将军本人也葬身火海。
残余的西班牙战舰升起白旗,向大明海军投降。
东西两场决定性的胜利,几乎同时传回京师。
朝野上下,欢声雷动!西北之捷,稳住了边疆,重振了西域声威;
东洲大胜,则彻底粉碎了西班牙的反扑梦想,奠定了大明在太平洋的绝对霸权。
崇祯在乾清宫接到捷报,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他下旨重赏西线、东洲所有有功将士,郭钦晋封伯爵,郑成功、杨嗣昌皆厚加赏赐。
并明发诏书,将这两场大捷宣告天下。
帝国的威望,随着这两场辉煌的胜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西北诸部纷纷遣使入贡,表示臣服;
欧罗巴各国闻讯,尤其是西班牙远征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后,无不骇然。
原本还在摇摆的葡萄牙立刻加强了与大明的关系,英法两国也悄然收敛了在远东的挑衅行为,转而更加积极地寻求与大明的正式贸易协定。
朝会之上,户部呈报了上一年岁入的最终核算。
因东洲贸易的暴利、南洋香料的稳定输入、国内工坊税收的增加以及银元券推广带来的财政效率提升,国库岁入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远超万历年间最鼎盛的时期。
群臣称贺之声不绝于耳,不少官员面露得色,认为帝国已臻极盛,当与民休息,守成即可。
然而,崇祯却在此时,抛出了一项更为宏大的计划。
他命人悬挂起一幅新绘制的、包含了东洲西海岸粗略轮廓的《大明寰宇全图》,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诸卿,”崇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岁两场大捷,赖将士用命,祖宗庇佑,乃成不世之功。然,居安思危,乃明君之道;开拓进取,方为强国之本!”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东洲西海岸:
“东洲之地,沃野万里,物产之丰,远超我等初想。
然西班牙败而不僵,其于东洲经营百年,根基犹在。
据郑成功、杨嗣昌奏报,其于南端仍有庞大殖民地,金银矿产,数不胜数。
我大明据北端,犹如持金于市,若无足够实力,终难保全。
且,西夷诸国,狼子野心,见我东洲之利,岂会坐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故而,朕意已决!
当趁此大胜之威,国力充盈之际,加大东洲拓殖力度!
命东洲拓殖总公司,在未来三年内,于‘新福州’南北海岸,增建至少五个稳固据点,移民两万户!
工部、兵部需全力保障舰船、军械之供应!”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移民两万户!
这意味着要抽调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许多官员面露难色。
一位老臣出列劝谏:“陛下!
东洲虽好,然远隔重洋,移民耗费巨大,且水土不服,恐生变故。
国库虽丰,然西北需固,河工待修,各地学堂、劝农圃亦需用款,如此大规模投入东洲,是否操之过急?”
崇祯早已料到会有反对之声,他沉稳回应:
“爱卿所虑,朕深知之。
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举!
东洲之利,非止于眼前之皮毛、木材、金砂。
其地可耕之土,堪比中原!
若能移民实边,广种嘉禾,不消十年,便可成我大明海外粮仓,永解北地饥馑之忧!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业!至于耗费……”
他看向户部尚书:
“朕之内帑,可再出三成!
其余,由东洲拓殖总公司自筹,及发行‘东洲拓殖债券’向民间募集!
告诉大明的子民,凡投资东洲者,将来必得厚报!”
以皇室内库资金为引导,以国家信用发行债券募集民间资本,这套超越时代的融资手段,
让不少精通经济的大臣眼前一亮,反对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就在朝廷紧锣密鼓地规划更大规模的东洲开拓时,两艘悬挂着奇异旗帜的船只,在经历了漫长的航行后,缓缓驶入了广州港。
它们并非来自传统的南洋或西洋,而是来自更西方的国度——
一艘来自波斯萨法维帝国,另一艘则来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这两艘船的抵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波斯使者带来了精美的地毯、绿松石和关于中亚局势的最新信息,尤其是关于北方沙皇俄国正在不断向东扩张,其哥萨克探险队已然越过乌拉尔山,开始渗透西伯利亚的情报。
而奥斯曼使者则态度更为傲慢一些,他们携带着苏丹的国书,一方面对大明击败其宿敌西班牙表示“祝贺”,
另一方面则隐晦地提出,希望与大明划定在中亚乃至印度洋的势力范围,并建立正式的贸易与外交关系。
这两股来自西方陆权强国的势力同时到访,其意义非同小可。
崇祯在接到广州市舶司和锦衣卫的紧急奏报后,陷入了深思。
波斯人的情报证实了他对北方潜在威胁的担忧,而奥斯曼人的到来,
则意味着大明的影响力已经真正开始触动欧亚大陆腹地的政治神经。
“传旨,”崇祯对内阁吩咐,
“以礼接待波斯、奥斯曼使者。令理藩院、礼部与之洽谈,可适当开放与波斯之陆上丝绸之路贸易,准其商队至肃州(酒泉)互市。
至于奥斯曼……其国势正盛,野心不小,与之交往,需格外谨慎。
可允其于广州贸易,但划定势力范围之议,暂且搁置,予以虚与委蛇,多加探查其国内虚实及与欧洲各国之关系。”
他敏锐地意识到,世界的格局正在加速变化。
大明的龙旗在东洲飘扬,已然改变了海上力量的平衡;
而现在,来自中亚和西亚的使者,则预示着帝国将不可避免地更深地卷入欧亚大陆的陆权博弈之中。
“告诉骆养性,”崇祯补充道,
“加强对西北、西域情报的搜集,尤其是关于这个‘罗刹国’的!令郭钦,在经营哈密之余,可派精干小队,
向西向北进行试探性侦察,绘制舆图,了解当地部族动向。”
奥斯曼帝国的正使,是一位名叫易卜拉欣·帕夏的干练官员,他身着华丽的奥斯曼宫廷服饰,举止间带着苏丹亲信的傲慢。
在初次正式会谈中,他并未过多纠缠于贸易细节,
反而对大明的地理疆域、军制兵备,尤其是那“不藉风力而行的火船”和“轰鸣于铁轨之上的神车”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言语间屡屡试探。
“尊贵的天朝官员,”易卜拉欣抚摸着浓密的胡须,眼中闪烁着精光,
“我奥斯曼帝国雄踞东西要冲,疆域万里,带甲百万。
听闻贵国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创此亘古未有之奇器,我苏丹陛下心向往之。
若能得窥一二,互通有无,于我两国交好,大有裨益。
或许,我们可以在对付共同的敌人,比如那些贪婪的西班牙人和威尼斯人方面,找到更多的共同语言?”
这番夹带着炫耀、刺探与结盟暗示的话语,让主持会谈的礼部右侍郎心中警铃大作。
他按照崇祯预先的指示,不卑不亢地回应:
“天朝器物,自有法度,非贡赐不得轻示。
至于共御外侮,我大明秉持王道,怀柔远人,若外邦恭顺,自当以礼相待;
若有不臣,亦自有雷霆手段,却无需假手于人。”
一番话,既守住了底线,又隐隐敲打了奥斯曼可能存在的野心。
相比之下,波斯使者萨迪克·汗则显得更为务实。
他更关心重新打通经由西域的陆上商路,希望能用波斯的骏马、宝石、藏红花来交换大明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他私下向理藩院的官员透露了更多关于北方“罗刹国”的消息:
“那些哥萨克人如同蝗虫,骑着矮小的马匹,拖着能发射弹丸的铁管,沿着北方的河流不断向东,
已经征服了许多西伯利亚的部落,他们的目光,似乎正投向南方丰饶的土地……”
这一情报被迅速呈报至京师。
崇祯看着地图上那一片广袤而空白的西伯利亚,眉头紧锁。
沙俄的东扩,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和深入。
这不仅是未来西北边疆的潜在威胁,更可能与他规划中的,经略漠北、连通东洲的远景产生冲突。
“告诉郭钦,”崇祯对兵部尚书吩咐,
“加派夜不收(侦察兵),向西北、正北方向深入侦察,
重点探查罗刹人的据点、兵力及其与当地蒙古部落的关系。
令工部,加快对轻型野战炮和燧发骑铳的改良,未来在北方旷野作战,火器与机动性至关重要。”
就在帝国高层将目光投向北方未知的草原与森林时,帝国内部,一场由技术驱动的静默革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着社会的基底。
登莱,皇家兵工总厂附属的“动力工坊”内,一台经过宋应星团队无数次改进的“崇祯十三式”蒸汽机,正带动着数十台新型织布机同时运转。
与最初的型号相比,这台蒸汽机体积更小,热效率更高,运行也稳定了不少。
虽然仍需要熟练的工匠时刻照料,但其展现出的强大、持久的动力,让所有观摩的工部官员和受邀参观的少数大商贾目瞪口呆。
“陛下,”宋应星在奏章中难掩兴奋地写道,
“此机若能推广,一机之力,可抵百工!
织布、碾米、榨油、造纸、乃至驱动锤锻……
其用无穷!据臣估算,若在松江、苏州等纺织重地推广此机,年产棉布可增五成不止!”
然而,技术的跃进也带来了尖锐的矛盾。
松江府,一些尚未引入蒸汽机的中小织户,在效率与成本的巨大差距下,产品滞销,作坊倒闭,机工失业的消息开始陆续传来。
数十名愁苦的织工甚至聚集在府衙前,泣诉“铁怪夺食”,恳请官府做主。
消息传到京师,朝堂之上再起波澜。
御史言官们纷纷上书,痛陈“机器之用,夺民之业,长此以往,恐生民变”,请求皇帝下旨限制蒸汽机的推广,甚至要求“毁机复旧”。
这一次,崇祯没有立刻乾纲独断。
他将在京的几位阁臣、户部、工部尚书,以及宋应星召至暖阁,进行了一场小范围的御前辩论。
“宋卿,蒸汽机之力,朕深知之。
然则民怨亦不可不察。
卿以为,当如何应对?”崇祯将问题抛给了技术的推动者。
宋应星早已深思熟虑,他躬身道:
“陛下,机器之利,在于提升效率,创造更多财富,此乃大势所趋,不可因噎废食。
然民之所忧,亦在情理。臣以为,当疏堵结合,多方施策。”
他提出三条建议:
“其一,由朝廷引导,皇明发展银行提供低息贷款,帮助中小工坊联合起来,组建‘工坊联社’,共同购置、使用蒸汽机,以分摊成本,提升竞争力。
其二,大力拓展海外市场,东洲、南洋、乃至西洋,对我大明布匹、瓷器需求极大,皇明贸易公司可加大采购,消化新增产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加快铁路、港口、东洲拓殖等工程建设,大量吸纳因技术革新而富余的劳力,转工为匠,转农为工,甚至转为拓殖之民!”
户部尚书补充道:
“宋大人所言极是。此外,臣以为可设立‘机工转训所’,免费培训失业机工,使其能操作、维护新式机器,或转向其他急需匠人之行业。”
崇祯听完,微微颔首。
他知道,这是工业化进程中必然的阵痛,关键在于政府的引导和缓冲。
“准卿等所奏!”崇祯最终拍板,
“蒸汽机推广,势在必行!然需辅以妥善之策,安抚民生。
着工部、户部、理藩院(负责拓殖民事宜)会同皇明发展银行、皇明贸易公司,
详细拟定章程,尽快推行!若有奸商借机囤积居奇、盘剥工匠,或有意煽动民乱者,严惩不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