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府暗流 御前交锋
《鼓励宗室自强为国诏》颁布月余,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不断扩散。
底层宗室中确有踊跃者,但真正的风浪,却在那高墙深院的王府中酝酿。
这一日,几位辈分高、食禄厚的亲王——如桂王朱常灜、瑞王朱常浩、惠王朱常润,以及几位郡王,齐聚桂王府花厅。
厅内熏香袅袅,气氛却异常沉闷。
桂王朱常灜年纪最长,性子也最是守旧,他捻着佛珠,眉头紧锁:“皇上这道诏书,看似给条出路,实则是要绝我等安享富贵的根本啊!
那些远支穷宗室自是欢喜,可我等王府,仆役成群,开销巨大,若禄米折银,再加以考成削减,长此以往,如何维持体面?”
一位郡王接口道:“王叔所言极是!更可虑者,若允宗室科举出仕,与寒门争利,成何体统?祖宗家法何在?长幼尊卑何存?”
瑞王朱常浩叹了口气,试图缓和:“陛下也是为国事艰难所迫。况且,诏书言明自愿,并未强逼……”
“自愿?”桂王冷笑一声,打断他,“今日是自愿,待形成风气,你我子孙若不出仕,反倒成了异类!届时禄米一减再减,与平民何异?这分明是温水煮蛙之计!”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忧心忡忡之际,管家匆匆来报:“王爷,诸位王爷,宫里来人了,是王承恩王公公。”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整衣出迎。
只见王承恩面带微笑,手持拂尘,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
“给各位王爷请安。”王承恩微微躬身,“皇上口谕,宣桂王、瑞王、惠王即刻入宫,御书房觐见。”
三位亲王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咯噔一下。
皇帝此时召见,定然与宗室改革有关。
紫禁城,御书房。
崇祯并未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而是站在一张摊开着《大明舆地全图》的案前,见三位王爷进来,便转过身,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三位皇叔来了,不必多礼,看座。”
待三人忐忑坐下,崇祯走到他们近前,语气恳切:“今日请三位皇叔来,是想听听,朕那《鼓励宗室自强为国诏》颁布之后,宗室亲亲们,都有何议论啊?”
桂王朱常灜仗着辈分最高,率先开口,将花厅中的忧虑大致说了一遍,虽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改革恐伤宗室根本,动摇国本。
崇祯耐心听完,并未动怒,而是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宫殿,
问道:“桂王叔,您看这紫禁城,辉煌壮丽,可知每年修缮维护,需耗费多少银两?可知边关将士,一人一年饷银几何?可知西北一县百姓,遇灾荒时,朝廷需拨付多少粮米方能活命?”
桂王一时语塞:“这……老臣不知详数。”
“朕告诉您,”崇祯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去年仅宗室禄米一项,便占去太仓库岁入近两成!而九边军饷,却时常拖欠。河南一省旱灾,赈济款项捉襟见肘。”
他的声音渐渐凝重,“朕非不愿让亲亲们安享富贵,然国势如此,若我朱家子孙仍只知坐享其成,不思报国,与蛀虫何异?届时江山倾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瑞王朱常浩低头不语。
惠王朱常润试探着问:“陛下苦心,臣等略知。只是……这改革之法,是否过于急切?恐生怨怼。”
“怨怼?”崇祯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奏报,
“这是开封周王府一位辅国中尉的呈请,他自愿辞去爵禄,考核后希望能去县里做个管河工的佐贰官。他说,‘身为太祖血脉,不能徒耗国帑,愿效微薄之力,为君分忧,为民造福’。三位皇叔,此等志气,难道不比我等在此空谈体面,更显朱家子孙的风骨吗?”
他放下奏报,语气转为深沉:“朕并非要剥夺所有,而是要给愿意有为之士一条路。
那些只知奢靡、甚至鱼肉乡里的,朕的禄米,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宗人府和都察院,会盯着。”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桂王脸色变了几变,最终长叹一声:“陛下……圣虑深远,老臣……老臣明白了。”他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且占着大义名分,硬抗绝非良策。
崇祯见状,语气又缓和下来:“三位皇叔是宗室柱石,若能带头响应,劝导子弟,或入宗学进修,或报名考核,便是为社稷立下大功。
朕不会忘了功臣。比如瑞王叔,您世子年富力强,若有意,可先去通政司观政,熟悉政务,将来未必不能大用。”
这是给甜头了。
瑞王朱常浩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谢恩:“臣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一番软硬兼施、情理并用的交锋,三位王爷心事重重地来,态度各异地离开了御书房。
崇祯知道,这还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在具体执行中。
但他相信,只要把握住大义,策略得当,分化瓦解,这道难题,终将破解。
王承恩悄声上前:“皇爷,李邦华大人八百里加急奏报,两淮盐票招标已毕,新盐商陆续到位,盐价平稳,库银入库颇丰。”
崇祯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盐政的顺利,给了他更大的底气。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掠过江南,下一步,该是彻底梳理那里的赋税体系了。东林党?江南士绅?是时候,和他们算一算总账了。
不过,得找个合适的契机,一把能烧得更旺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