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工坊密影 火器新芽

骆养性的动作很快，不过旬日功夫，名单上的几名工匠便被“请”到了京郊一座看似普通的皇庄内。

这里戒备森严，由骆养性亲自挑选的锦衣卫便装看守，对外宣称是宫内器物修缮之所。

这一日，崇祯皇帝微服简从，只带了王承恩和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侍卫，悄然来到了这座皇庄。

庄内一间宽敞的工棚里，几名工匠忐忑不安地跪迎圣驾。

他们中有鬓发花白的老铁匠，有眼神精明的中年木匠，还有那个年仅二十出头、却对火铳构造极有想法的军户子弟赵士桢，以及那位擅长演算的落魄书生李天经。

“都平身吧。”崇祯的声音平和，毫无皇帝的架子，

“朕今日来，不是以天子身份，而是以一个渴望看到实学兴邦的求知者身份，与诸位匠师切磋。”

他走到工棚中央的桌案前，上面摆放着一些现有的火器：三眼铳、鸟铳，甚至还有一门小型的弗朗机炮。

崇祯随手拿起一支制作粗劣的鸟铳，仔细端详着铳管的内壁、药池的结构，眉头微蹙。

老铁匠见状，以为皇帝不满，连忙叩首道：“万岁爷，这鸟铳已是按工部最好规制打造的了……”

崇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惊慌。

他转向众人，问道：“诸位都是行家里手。依你们看，现今火器，最大弊端何在？”

工匠们面面相觑，不敢轻易作答。

还是年轻气盛的赵士桢鼓起勇气道：“回……回陛下，小的以为，一是铳管打造全凭老师傅手感，厚薄不均，极易炸膛；二是这药池盖闭合不严，风雨天难以击发；三是这鸟铳射速太慢，装填繁琐，临阵往往只能放一枪。”

“说得好！”崇祯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句句切中要害。”他拿起一支炭笔，在早已准备好的白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他画的并非复杂的机械图，而是一些关键部位的改进示意图。

“看这里，”他指着药池部位，“若将药池盖改为这种燧石击发结构，用弹簧驱动燧石撞击药池盖下的钢片，产生火星引燃火药，是否可免去火绳，且不怕风雨？”这便是简化版的燧发枪原理。

赵士桢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近仔细观看，激动得声音发颤：“妙！妙啊！陛下！如此一来，省去火绳，射速必能加快！只是这弹簧力道、燧石材质……”

“这正是需要尔等试验攻克之处。”崇祯鼓励道，又指向铳管，

“至于铳管，可否尝试用镗床加工？即便是最简单的水力或畜力驱动的镗床，只要夹具固定，匀速旋转钻头，是否就能得到内壁光滑、厚度均匀的铳管？”

老铁匠闻言，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精光：“镗……镗床？老朽年轻时听祖辈提过类似想法，只是……无人重视，也无力制作啊！”

“现在朕重视了。”崇祯斩钉截铁，“需要什么材料、人手，尽管向骆养性提。朕只要结果——一根不易炸膛、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铳管！”

接着，他又对那门弗朗机炮提出了改进意见：标准化子铳的规格，优化炮身倍径与弹药配比，甚至提出了制作简易瞄准具的概念。

每一句话，都仿佛为这些工匠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位书生李天经，则被崇祯要求，协助记录各种试验数据，用量化的方式来评估改进效果，摒弃以往“大概”、“似乎”的模糊描述。

崇祯并未给出超越时代的具体图纸，而是引导他们基于现有条件，进行最急需、最可行的技术升级。

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直接拿出跨时代武器不仅不现实，反而可能因技术基础不牢而失败，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诸位，”崇祯看着眼前这些因激动而面色潮红的工匠，

肃然道，“尔等在此所做之事，关乎我大明国运，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关乎天下黎民安危！功成之日，朕不吝封侯之赏！但此地一切，皆为绝密，若有半分泄露，株连九族！”

恩威并施，让工匠们既感到无比的荣耀，也深知肩头责任重大，纷纷跪地立誓效死。

离开皇庄时，崇祯心中稍安。

火器的改进，是未来对抗八旗铁骑的关键一步。

虽然短期内难见大效，但种子已经播下。

他相信，在这些能工巧匠的实践中，结合他指明的正确方向，大明火器的蜕变，只是时间问题。

回宫的路上，王承恩忍不住低声道：“皇爷，您说的那些法子，真是神乎其神，老奴闻所未闻……”

崇祯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淡淡道：“大伴，这世间学问，无穷无尽。

坐在深宫里，是等不来强国之策的。往后，朕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他心中已在筹划下一步：火器改进需要时间，眼下最紧迫的，是稳住辽东局势，为改革争取时间。

而稳住辽东，光靠防守是不够的，还需要主动出击，至少要在战略上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

他想到了一个人——此刻或许正被朝中清流攻讦、郁郁不得志的袁崇焕。

如何用袁崇焕，又能避免前世的悲剧？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手腕。

崇祯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文官集团的党争，也该好好利用一下了。

或许，是时候让那个被闲置的、对东林党人恨之入骨的阉党残余分子，稍微活动一下了？比如，那个因弹劾东林而罢官在家的前御史，温体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