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京营点兵 虎狼初训
秋高气爽，北京城西郊的京营校场，今日气氛格外不同。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许多士兵面带菜色，甲胄陈旧，队列也显得有气无力。
京营，这支理论上护卫京师的精锐，经过多年腐败和吃空饷的侵蚀，早已外强中干。
点将台上，崇祯皇帝一身戎装，并未穿戴繁复的礼仪盔甲，而是一套简洁实用的暗色戎服，外罩轻甲，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队。
他的身旁，站着协理京营戎政的温体仁、几位勋贵都督，以及一批由骆养性选拔的、面孔陌生的中低级军官。
皇帝亲临校场点验京营，这是多年未有之事。
台下的大小将佐和士兵们，心中无不忐忑。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克扣军饷、役使士兵如奴仆的军官，更是两股战战。
点验开始，过程令人触目惊心。
花名册上登记的五万兵马，实到不足三万，且老弱病残占了近三成！
军械库中，刀枪生锈，弓弦松弛，火铳更是十之八九不堪使用。
所谓的操练，不过是走走阵型，敷衍了事。
温体仁按照事先得到的授意，厉声呵斥，将几个吃空饷最严重的千总、把总当场拿下，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此举引得台下军士一阵骚动，有人面露快意，有人则更加恐惧。
崇祯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温体仁处理完毕，他才缓缓走到台前，没有用太监传话，而是运足中气，亲自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
“朕的将士们！”
全场顿时肃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皇帝身上。
“看看你们手中的兵器！看看你们身上的衣甲！再看看你们身边的同袍！”崇祯的声音带着沉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就是护卫京畿、保卫大明的京营吗？朕看到的，是一群饥肠辘辘、装备破败、毫无士气的乌合之众！”
话语如刀，刺得许多低级军官和士兵低下了头。
“但这怪你们吗？”崇祯话锋一转，“不！朕知道，这不全怪你们！是那些喝兵血、吃空饷的蠹虫，是那些视军国大事如儿戏的庸官，拖累了你们，寒了你们的心！”
这话说到了许多老兵的心坎里，有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今日，朕来此，不是来问罪的，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重新挺直腰杆，做一个真正的大明军人的机会！”崇祯的声音陡然提高，“从即日起，京营彻底整顿！”
他宣布了一系列石破天惊的措施：
裁汰老弱：所有年过五十或体弱多病者，发放遣散银，准其归乡。此举虽减员，却去除了包袱。
实额实饷：重新登记造册，确保每一名士兵都能足额、按时拿到军饷，并由新任的、皇帝直接委派的军需官直接发放到士兵手中，杜绝克扣。
严明军纪：颁布新的《简明军律》，奖惩分明，严禁军官私刑虐卒，同时设立“申诉箱”，士兵可直接向皇帝委派的监察官申诉冤屈。
革新操练：废除花架子操演，推行由崇祯亲自审定的新式操典。
重点训练队列、体能、兵器格斗以及火器射击。崇祯甚至亲自示范了如何站军姿、如何整齐行进，要求“站如松，行如风”。
改善伙食：从内帑拨出专款，保证士兵每日能见到油腥，每月有肉，并强调必须喝烧开的水，以减少疾病。
“朕知道，这些规矩，苦，累！”崇祯看着台下逐渐亮起的眼神，大声道，“但只有吃得苦中苦，才能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而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朕向你们保证，你们的汗水不会白流，你们的忠诚，将换来应有的荣耀和粮饷！”
他当场宣布，所有留营士兵，饷银即刻增加三成，并承诺，将来若能通过考核，成为精锐，饷银翻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皇帝亲口承诺，改革弊端！台下士兵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涨起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校场！
崇祯趁热打铁，宣布从即日起，京营分为“守备营”与“新训营”。
守备营负责日常卫戍，逐步换装改良版鸟铳。
而“新训营”，则从现有士兵及京畿流民中招募三千名十六至二十五岁的青壮，完全按照新式操典，由他挑选的年轻军官进行封闭式严格训练，目标是打造一支全新的、完全忠诚于皇帝的模范新军。
点验结束后，崇祯并未立刻回宫，而是深入营房，查看士兵的住宿和伙食，甚至亲手尝了尝军中的饭食，责令立即改善。
这一举动，更是让普通士兵感动不已，觉得遇到了百年难遇的明主。
回宫的路上，温体仁跟在轿旁，由衷地赞叹：“陛下今日之举，真乃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京营风气，必将为之一新！”
崇祯靠在轿中，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温卿，整顿京营，只是第一步。
这三千新军，是火种，你要给朕看好了，务必练成真正的精锐。
所需钱粮器械，直接报与朕知，谁敢掣肘，严惩不贷！”
“臣遵旨！”温体仁连忙应道，心中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他原本以为皇帝重用他不过是权宜之计的制衡，如今看来，皇帝是真正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而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比依附阉党更光明的出路。
崇祯望着窗外渐落的夕阳，心中盘算。
京营整顿和新军训练，是掌握枪杆子的关键。
有了可靠的武力，他才能更从容地应对江南的挑战，推行更深层次的改革。
他知道，京营的积弊非一日可除，新军的成型也需要时间，但方向已经明确，道路已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