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军初啼 北疆烽烟
朝堂上杖责福王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朱由检已将注意力转向了更迫在眉睫的事务——京营新军的成军与北疆潜在的威胁。
内政的改革需要武力的保障，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西苑校场，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往日里充斥着的散漫、臃肿之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口号声、整齐的步伐声以及密集的火铳射击声。
孙元化秉承朱由检的旨意，以戚继光兵法和部分泰西操典为蓝本，对这三万余汰选出来的京营官兵进行了脱胎换骨般的整训。
这一日，朱由检在孙承宗、孙元化以及一批武将的陪同下，再次驾临校场，观摩新军操演。
与上一次充满愤怒的检阅不同，此次皇帝的脸上带着审视与期待。
校场上，新军官兵们身着新配发的统一号服，虽然面容依旧黝黑，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锐气与纪律性。他们以“局”、“司”、“部”、“营”为单位，进行着各种操练。
最引人注目的是燧发枪兵的齐射演练。只见三个司的火铳手，排成三列横队，军官号令之下，第一排蹲姿瞄准，第二排立姿准备，第三排装填。
随着令旗挥下，第一排枪声齐鸣，硝烟弥漫；旋即后撤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如此循环不绝，火力连绵不断。虽然装填速度仍不及老练的弓箭手，但其声势和火力密度，已远非旧式明军可比。
接着是步炮协同演练。
数门由格物院新铸的、较为轻便的六磅野战炮被骡马拖曳至预设阵地，炮手们动作熟练地进行测距、装填。
在步兵方阵的掩护下，火炮对远处模拟的敌军土木工事进行轰击，虽偶有偏差，但炮弹落地爆炸的威力，足以让观者动容。
孙元化在一旁详细讲解：“陛下，新军操典，尤重火器运用与各兵种配合。燧发枪射程、精度及不受天气影响之优势，需依托严整阵型方能发挥。火炮则为攻坚破阵之利器。目前新军已初步成型，然若欲成为真正百战精锐，尚需实战磨砺。”
朱由检仔细看着，不时点头。他能看出，这支军队的精神面貌和战术素养，与之前那支充斥老弱和空额的旧京营已是云泥之别。
“孙卿辛苦了。一年时间，能有此成效，殊为不易。火炮铸造，还需加快。格物院那边，朕会再去催问。”
孙承宗抚须赞道：“陛下，有此新军在手，我大明京师可称安如磐石矣。假以时日，若能推广至九边，则建虏何足道哉！”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实战磨砺”的必要性，就在京营新军初显锋芒之际，遥远的北疆，烽烟再起。
辽东，宁远前线。
皇太极在经历了之前试探性的小挫败后，并未死心。
他无法坐视明朝内部进行可能增强国力的改革，尤其是得知明军火器似有改进后，更觉不能再给南朝喘息之机。
在经过精心策划和调动后，他亲率八旗主力，并汇合部分蒙古部落骑兵，共约五万余人，绕过坚固的宁远城，直扑其侧后的锦州方向，意图切断宁远与山海关的联系，围点打援，一举重创关宁明军。
这一次，后金军一改往日猛冲猛打的作风，行军更为诡秘，并携带了仿制和改进自明军的火炮、云梯等攻城器械，显然是有备而来。
锦州守将祖大寿，是袁崇焕麾下悍将，见后金大军压境，一面下令紧闭城门，依托坚城和红夷大炮拼死防守，一面燃起狼烟，向宁远的袁崇焕求援。
告急的军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一路送至山海关，再飞传至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内，朱由检接到军报，眉头紧锁。虽然对这一天有所预料，但战事真的来临，压力依然巨大。锦州若失，宁远将成为孤城，整个关宁防线将面临崩溃的危险。
“众卿以为如何？”朱由检立刻召集群臣商议。
兵部新任尚书以及一些勋贵出身的将领，倾向于保守：“陛下，建虏势大，锐气正盛。锦州城坚炮利，祖大寿亦是勇将，未必不能守。我军新军初练，关宁军久战疲惫，不宜浪战。当以坚守为主，待敌疲敝，再图反击。”
但孙承宗和袁崇焕却在奏章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不能坐视锦州被围，必须主动出击！袁崇焕建议，由他亲率宁远精锐，出城寻机与后金军野战，同时请求朝廷速调山海关部分兵马以及……京营新军一部，火速出关增援，对后金军形成夹击之势！
这个计划极为冒险。
野战是后金军的强项，明军胜少败多。而调动尚未经历大战考验的京营新军上前线，更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朝堂之上，争议顿起。
保守派认为这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是拿国运赌博。
支持者则认为，一味防守只会助长敌军气焰，新军装备精良，正需实战检验，若能取胜，则可极大提振士气，稳固边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身上。
这个决定，关乎辽东战局，甚至关乎改革大势。
朱由检沉默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他深知袁崇焕的军事才能，也了解新军的优缺点。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或者说源于历史先知和玉佩带来的微妙感应——此战，虽有风险，但或许是打破辽东僵局，为新军正名的关键一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孙元化身上：“孙卿，新军将士，士气如何？可敢出关一战？”
孙元化深吸一口气，出列朗声道：“陛下！新军将士，日夜操练，所求正是为国杀敌！装备粮饷，皆赖陛下恩养，如今边关有难，将士们早已摩拳擦掌，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好！”朱由检猛地一拍御案，斩钉截铁，“拟旨！”
“准袁崇焕所请！令其相机行事，寻机与建虏野战！着孙元化，即刻率领京营新军神机营、以及精选步兵一万，携带新式火器、火炮，三日内开拔，出山海关，驰援锦州！粮草辎重，由户部、兵部全力保障，不得有误！”
“此战，关系国体，只许胜，不许败！朕在京师，静候捷音！”
皇帝的决断，如同战鼓擂响。整个帝国机器随之高速运转起来。
京营新军驻地，顿时陷入一片忙碌，士兵们检查武器，领取弹药，军官们反复研究地图和战术。
一股紧张而兴奋的气氛弥漫开来。
孙元化跪接圣旨，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陛下新政成果的一次大考。
朱由检站在宫墙上，望着北方。北
疆的烽烟，是对他，也是对重生的大明的第一次严峻考验。新军这把新铸的利剑，是初试锋芒，还是折戟沉沙，即将揭晓。
“去吧，”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对远方的将士们说话，“让建虏，也让这天下人看看，朕的大明新军，是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