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杖下立威 王府惊魂
周文彬遇刺未遂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在特定的圈层内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尽管官方层面对此事秘而不宣,但骆养性按照朱由检的指示,巧妙地将“有御史风闻祥符知县周文彬勘验田亩途中遇匪,幸得义士相助”的风声放了出去。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传闻,却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心中。
北京城暗流涌动。
不少官员,尤其是与宗室、勋贵关系密切者,都在暗中观望,揣测皇帝的态度。
福王朱常洵在洛阳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没想到刺杀会失败,更没想到消息会走漏。
虽然传闻并未指向他,但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暗示,让他坐立难安。
他一面严令王府上下封口,一面加紧联络京中的关系,试图打探皇帝的真实意图并为自己辩解。
然而,朱由检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猜测和运作的时间。
数日后的常朝,气氛格外凝重。
当例行的政务奏报完毕后,朱由检并未立刻宣布退朝,而是目光冷冽地扫过丹陛下的群臣,最后定格在都察院左都御史身上。
“曹御史,”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朕近日听闻一桩奇事。户部主事、奉旨清丈祥符县田亩的周文彬,在外出公干途中,竟遭匪类截杀。
幸有义士路过,方得保全性命。朕想知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为何会有如此猖獗之匪徒,胆敢截杀朝廷命官?都察院风闻奏事,对此可有察访?”
左都御史曹思诚心中一凛,他确实听到了风声,也猜到此事背后水深,本打算观望,没想到皇帝竟直接点名询问。他硬着头皮出列,含糊道:“回陛下,臣……臣亦有所风闻,已命人查探,然……然事涉地方,尚无确凿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朱由检打断了他,语气转冷,“是查不到,还是不敢查?或者说,有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匪类!”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从王承恩手中接过一份奏章,重重地摔在御案之上!声响在大殿内回荡,惊得众臣心头一跳。
“这是河南按察使司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已擒获当日袭击周文彬的刺客余党数人!”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雷霆之怒,
“经审讯,彼等根本不是什么山贼流寇,而是受人指使的职业杀手!而指使之人的线索,直指洛阳福王府属官!”
“轰!”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虽然大家都有猜测,但由皇帝亲口说出,且有了“刺客余党”的口供,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是赤裸裸的谋害钦差,形同谋逆!
福王一派的人顿时面如土色,而其他官员,包括之前持观望态度的,也都震惊不已。
朱由检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厉声道:“宗室亲王,国之藩篱,本当恪守祖训,为臣民表率!然福王府竟敢如此丧心病狂,公然刺杀朝廷命官,阻挠国策,践踏王法!其行径,与叛匪何异?!若此风不刹,国将不国!”
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传朕旨意!”
“一,将所擒刺客及其供词,移交三法司,严加审讯,务求水落石出!凡有牵连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
“二,福王御下不严,纵容属官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难辞其咎!着削去福王三年岁禄,降旨严词切责!令其闭门思过,深刻反省!”
“三,擢升祥符知县周文彬为河南布政使司参议,仍兼管祥符县清丈事,赐金牌一面,遇紧急情况,可调遣当地卫所兵丁护卫!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再动他!”
“四,重申清丈田亩乃朝廷既定国策,朕意已决,敢有阻挠者,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勋贵官僚,皆以谋逆论处!栾城驿案、祥符县案,即为前车之鉴!”
这一连串的旨意,如同一道道霹雳,震得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削禄切责,是对福王的直接惩罚,虽未伤其根本,但羞辱意味极浓;擢升周文彬并赐予调兵之权,则是毫不含糊的撑腰,彰显了皇帝保护改革派的决心;而最后的重申和警告,更是将新政提到了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高度。
最让众人感到皇帝决心之恐怖的,是旨意中那句“移交三法司,严加审讯,务求水落石出!凡有牵连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不贷!”
这等于是在福王府这棵大树上,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皇帝现在不动福王本人,不代表以后不动,他是在等,等更多的罪证,或者等福王自己忍不住再次犯错。
退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们怀着各异的心情,默默退出皇极殿。
许多人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彻底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皇帝,不仅意志如铁,手段更是老辣深沉。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连环击,既达到了立威的目的,又留下了后续操作的余地,将政治斗争的节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消息传到洛阳福王府,朱常洵先是暴跳如雷,砸碎了更多东西,痛骂皇帝刻薄寡恩。
但当他冷静下来,品味着“削禄”、“切责”、“闭门思过”以及那“严加审讯”的后续威胁时,一股真正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意识到,皇帝侄儿已经不是他能够拿捏的了,自己的生死富贵,似乎真的悬于对方一念之间。王府内往日骄横的气焰,瞬间被惊恐和压抑所取代。
而远在祥符县的周文彬,接到升迁的旨意和调兵金牌时,热泪盈眶。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升官,更是皇帝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的无条件支持。他对着北京方向重重磕头,心中改革的信念更加坚定如山。
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神情平静如水。
杖责福王,只是小惩大诫,是拉开序幕的警告。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眼前的纷争,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宗室的问题必须解决,但方式需要讲究。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一个彻底扭转宗室成为国家蛀虫的制度性变革。
“王承恩。”
“奴婢在。”
“让内阁开始议一议,关于宗室俸禄、爵位继承、从事四民之业的新章程吧。总要给宗室子弟,留一条活路,也给国家,减一份负担。”
“奴婢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