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西陲风起 海疆暗礁
崇祯十二年的春风，并未能完全吹散帝国上空积聚的些许阴云。
就在京畿百姓逐渐适应“铁龙”的轰鸣，北方农户在官府的指导下，怀着希望与忐忑将改良后的“皇明嘉禾”种子播入土地时，帝国的边疆与海疆，新的波澜正在涌动。
西北方面，兵部与理藩院制定的“西陲绥靖方略”开始初步推行。
朝廷派出使者，携带着敕书、赏赐，前往青海、河西走廊，意图招抚蒙古鞑靼各部及青藏的和硕特汗国，重申大明对西域的宗主权。
然而，效果并不理想。盘踞青海的蒙古部落首领们态度暧昧，既不敢公然拒绝天朝赏赐，也不愿明确表态臣服，反而趁机索要更多茶帛、铁器。
而远在拉萨的和硕特汗王，更是以路途遥远、雪封山路为由，仅派了一位低阶喇嘛前来朝贡，言辞恭顺，
却对大明使者提出的，关于协助朝廷恢复对西域影响力的提议避而不谈。
更令人警惕的是，来自锦衣卫安插在西域的密探发回急报：
盘踞在天山以北的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近年来实力急剧膨胀，吞并周边部落，厉兵秣马，其兵锋已隐隐威胁到哈密等大明故地。
甚至有迹象表明，准噶尔部的探马，已出现在嘉峪关外不远处的绿洲。
“陛下，准噶尔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其势日盛，若任其吞并叶尔羌、哈萨克，统一西域，则必成我大明西北之心腹大患，其祸恐不下于辽东建虏！”
兵部尚书在地图前，忧心忡忡地向崇祯禀报。
崇祯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而陌生的西域，以及标注着“准噶尔”的、正在不断扩大的阴影，眉头紧锁。
他知道，历史上的准噶尔汗国确实曾给清朝带来巨大麻烦。
如今，这个时空的威胁已然提前出现。
“不能任由其坐大。”崇祯沉声道，
“然则，朝廷眼下重心在于海疆、在于东洲、在于内部革新，暂无大力西顾之余力。
传旨给甘肃、宁夏总兵，加强边墙巡防，整军备武。
令理藩院，继续尝试分化、拉拢青海蒙古各部，即便不能使其为我所用，亦不能使其倒向准噶尔。
同时，可暗中联络叶尔羌汗国，许以贸易之利，使其能牵制准噶尔。”
这是一套以防御和羁縻为主的策略，核心在于拖延时间，为帝国消化现有成果、积累足够力量争取空间。
就在西北风声渐紧之时，东南海疆亦非太平。
郑成功督造的“镇远”级首舰“镇远号”，
终于在福州船厂下水，开始了紧张的海试与舾装。
其庞大的舰体、密集的炮位，再次彰显了大明海军无可匹敌的造舰能力。
然而，来自东洲拓殖总公司的急报，却带来了一丝不谐之音。
公司在“新福州”据点以北约三百里的一处海湾，尝试建立第二个拓殖点“金州”时，与一伙规模不小的土著部落发生了激烈冲突。
这支部落不同于以往遇到的松散群体，他们组织严密，悍勇善战，并使用了一些疑似从西班牙沉船或走私者手中获得的火绳枪，给拓殖队的护卫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虽然凭借舰炮优势最终击退了土人，但“金州”据点被迫暂时放弃，拓殖进程受阻。
“陛下，此事绝非偶然。”
郑成功在随急报附上的密信中分析，
“据被俘土人供称，是有一伙‘白皮鬼’在背后煽动，并向他们提供了武器。
西夷亡我之心不死，不敢与我海军正面交锋，便使出此等卑劣手段，怂恿土人与我为敌！”
几乎与此同时，广州方面也传来消息。
英格兰与法兰西的使团在贸易谈判陷入僵局后，活动更加频繁。
他们不仅加大了与本地一些私下不满朝廷政策的海商接触，其船只更是以“补充淡水”、“修理船只”为名，多次靠近福建、浙江沿海，其测绘、侦察的意图十分明显。
甚至有水师巡逻舰发现，有英法的小艇在夜间悄悄靠近过正在海试的“镇远号”外围，虽被驱离，但其窥探之心，昭然若揭。
“西夷诸国，表面求和，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崇祯看着来自东南的密报，冷笑一声，
“西班牙人煽风点火，英法两国刺探虚实，真是蛇鼠一窝！”
他意识到，随着大明势力不断向外扩张，触及的利益蛋糕越来越大，来自外部的阻力也必然随之增强。
这些西方国家，绝不会坐视一个大一统且强盛的东方帝国顺利崛起。
“传旨给杨嗣昌、郑芝龙，”崇祯下令，
“南洋舰队加强对菲律宾群岛的侦察与封锁，若有西班牙船只敢于靠近东洲或煽动土人，坚决击沉！
对英法船只，若再有无故靠近我军事禁区或重要港口者，可予以警告性炮击，驱离！”
“令郑成功，东洲拓殖，需更加谨慎。
新据点选址，务必考虑防御与水源。
可适当增派陆战营兵力，并配备更多轻型火炮。
对于土著，当以抚为主，以剿为辅，分化拉拢，切莫使其尽数倒向西夷。”
“告诉骆养性，加强对广州夷馆及英法商人动向的监视，若有确凿证据表明其从事间谍活动，立即逮捕，按律严惩！”
一道道指令从紫禁城发出，如同给帝国的边疆与海疆绷紧了弦。
西北，是传统陆权势力的蠢蠢欲动；
东南，是新兴海权国家的暗中觊觎。
帝国如同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大树，其根系在科技的滋养下向大地深处蔓延，其枝叶向着新大陆的阳光伸展，但来自四面八方的风，也正试图撼动其躯干。
崇祯十二年的盛夏，帝国的双拳在东西两线同时握紧。
西北的警讯与东洲的摩擦，如同两根尖锐的刺，促使崇祯做出了更强硬的反应，也加速了帝国军事力量的锤炼与投射。
天山北麓，准噶尔部的马蹄踏碎了戈壁的宁静。
巴图尔珲台吉亲率精锐骑兵两万，以“追剿叛部”为名，突然越过传统界线，兵临大明在嘉峪关外的最后一个前哨——哈密卫故地。
驻守此地的少量明军与归附的畏兀儿部队依托残破的土城进行了殊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危在旦夕。
八百里加急的求援军报昼夜兼程送入京师，朝野震动。
朝堂之上，主和与主战之声再起。
部分官员认为哈密孤悬塞外，劳师远征，补给困难，且准噶尔骑兵骁勇，不如暂弃哈密，退守嘉峪关，凭借关墙之固进行防御。
“退守？”崇祯看着军报，声音冷冽如冰，
“今日退哈密，明日岂非要退嘉峪关？
后日是否连兰州也要让予他人？
太祖、成祖开拓西域之基业，岂能毁于朕手！”
他力排众议，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不仅要救哈密，更要借此机会，重新确立大明在西域的权威！
“传旨！”崇祯的声音在乾清宫内回荡，
“命甘肃总兵郭钦，即刻率本部精骑五千，并调集河西、宁夏精兵一万，火速出关驰援哈密！
告诉郭钦，此战许胜不许败！不仅要解哈密之围，更要打出我大明的威风！”
“命兵部，即刻从京营神机营中，抽调两个千总队，携带新式燧发铳及轻型野战炮，由驿道疾驰，赶赴甘肃，归郭钦节制！”
“命理藩院，速派使者，携重金厚礼，前往青海，晓谕蒙古诸部首领，朝廷大军将至，若彼等能出兵侧击准噶尔，或保持中立，则战后必有厚赏；
若敢助纣为虐，则视为叛逆，与准噶尔同罪，天兵一至，玉石俱焚！”
这是一套组合拳，既有精锐的正面突击，也有新式武器的加持，更有外交上的分化瓦解。
崇祯深知，此战意义重大，不仅关乎哈密一城一地，更关乎未来整个西北的战略态势。
就在西北战云密布之际，遥远的东洲，“新福州”据点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一艘船体破损、帆樯折断的西班牙大帆船，在风暴中迷失了方向，漂流至“新福州”附近海域，被大明巡逻舰发现并拖回港口。
船上除了少数奄奄一息的西班牙水手，更有一位身份特殊的人物——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之子，唐·卡洛斯·德·塞尔维拉。
他是奉命前往美洲阿卡普尔科述职，却不幸遭遇连续风暴，与舰队失散。
郑成功亲自审问了这位贵族俘虏。
唐·卡洛斯在惊魂稍定后，为了活命，吐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西班牙王室对远东局势极度不满，已决心组建一支庞大的“远征舰队”，
由宿将阿尔瓦罗将军率领，计划于明年春季，汇合墨西哥与秘鲁的支援舰队，跨太平洋东来，目标直指大明的东洲据点“新福州”，意图一举拔除这颗钉在其美洲航线咽喉上的钉子，并伺机报复吕宋之仇！
“远征舰队？规模多大？”郑成功目光锐利如刀。
“据……据说，大小战舰超过四十艘，士兵……不下八千人。”
唐·卡洛斯战战兢兢地回答。
消息通过最快的通讯船火速传回国内。
当这份情报与西北的军报几乎同时摆在崇祯案头时，连他都感到了一丝沉重的压力。
西线，准噶尔大军压境；东线，西班牙倾国来犯。
帝国仿佛瞬间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困境。
然而，崇祯并未慌乱。
他仔细分析着局势：
西北方面，郭钦并非孤军，他有关墙为依托，有新式火器助阵，更有青海蒙古的变数，只要指挥得当，胜算不小。
而东洲方面，西班牙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其所谓的“庞大舰队”
，在经历了跨洋航行后，还能保持多少战斗力？而大明海军则以逸待劳，更有“镇远”级新舰即将入列。
“来的好！”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正好借此机会，一举打断西班牙的脊梁，让欧罗巴诸国彻底认清现实！”
他立刻做出部署：
“传旨郑成功，东洲方面，转入全面战备！
加固‘新福州’防御工事，所有商船、补给船集中管理。
命‘镇远’号结束海试，即刻搭载满额弹药与陆战营，前往东洲，归郑成功指挥！
命南洋舰队，抽调一半主力战舰，由杨嗣昌亲自率领，北上东洲海域，与郑成功汇合，准备迎击西班牙远征舰队！”
“告诉郑成功和杨嗣昌，此战关乎国运，务必集中全力，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于大洋之上！
朕，在京师等待他们的捷报！”
帝国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西北，郭钦率领着混合了骑兵与火器部队的明军，如同利剑出鞘，奔向烽火连天的哈密；
东洲，郑成功与杨嗣昌则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在大洋之上，与西班牙人进行一场决定太平洋霸权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