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积跬步 以至千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朱由检脸上。
他几乎一夜未眠，却奇异地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异样的清醒。
脑海中充斥着昨夜窥见的那些未来图景，如同烙印般深刻。
母亲推门进来，看到他睁着眼，柔声道：“小启，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会儿吧，今天要去医院复查，可以晚点起。”
朱由检摇摇头，自己坐起身。
他需要尽快适应这个新身份，适应这个新世界的一切。
而第一步，就是从最基础的开始。
早餐是牛奶、鸡蛋和一种松软香甜的面包。
他学着父母的样子，笨拙地用刀叉切割，努力不发出难听的声音。
每一种陌生的食物，他都细细品尝，记住味道，同时观察其材质，试图理解其制作原理。
牛奶为何如此洁白均匀？面包为何如此蓬松？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在他眼中都成了需要探究的学问。
去医院的路上，他不再像刚出院时那样惊惧于飞驰的汽车和高耸的楼宇，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
他注意到路上划着的各种白色、黄色的线条，推测其作用是指引那些铁盒子有序行进。
他注意到行人手中大多拿着那个叫“手机”的小板，有人对着它说话，有人在上面点划。
“爸爸，”他指着车窗外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画面的发光牌子，用尽量符合年龄的语气问道，“那个……为什么会变？”
父亲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解释：“那是电子屏幕，里面有很多小灯，用电脑控制，就能显示不同的图画和字了。”
电脑控制……朱由检默默记下这个关键词。
又是“电脑”，那个蕴藏着无尽知识的“宝箱”。
医院复查很顺利，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注意休息即可。
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热闹的场所，门口挂着“图书馆”三个大字。
朱由检的心猛地一跳。
“妈妈，那里……是书店吗？”他指着图书馆问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那是图书馆，比书店还大呢，里面有很多很多书，可以借回家看。”
母亲笑着解释，“小启想看什么书？妈妈下次带你来借。”
“想……想看图画多的，讲……讲古代怎么造东西的书。”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将目的隐藏在孩童的兴趣之下。
“哦？喜欢看古代科技啊？好啊，这叫科普读物，图书馆里肯定有。”
父亲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似乎对儿子这个“新爱好”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回到家，朱由检知道自己不能再轻易接触电脑了。他
将目标转向了家里的其他信息源。
客厅的电视机被严格管控，但他发现父亲每天会带回报纸。
趁父亲看报后放在茶几上的空隙，他会假装玩耍，凑过去“看图画”。
实际上，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
虽然大部分内容依旧艰深，尤其是那些时政、经济评论，但他能看懂天气预报、一些社会新闻的标题和简短报道。
他从报纸上知道了这个国家的名字，知道了现在的大致年代，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多个强大的国家，知道了有一种叫“石油”的黑色液体极为重要，知道了除了战争，国家之间还有“贸易”、“合作”和“竞争”。
这些信息碎片，与他脑海中来自明朝的记忆相互碰撞、印证，逐渐拼凑出对这个时代一个模糊的宏观认知。
这是一个远比大明庞大、复杂、联系紧密的世界体系。
下午，母亲见他实在无聊，便从书房里找出几本旧书给他，其中有一本是《十万个为什么（少儿版）》和一本带插图的《中华上下五千年》。
朱由检如获至宝。
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装模作样地翻看《上下五千年》的图画，心思却全在那本《十万个为什么》上。
这本书用浅显的语言和生动图画，解释了天空为什么是蓝的，电话为什么能传声，镜子为什么能照出人影……
这些在现代人看来司空见惯的现象，对朱由检而言，每一个解释都如同醍醐灌顶，打开了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得如痴如醉，虽然很多原理他依然无法深刻理解，但至少知道了“是什么”和“大概为什么”，这远比明朝时那些模糊的“格物”揣测要清晰千万倍。
他尤其关注那些与实用技术相关的问题：杠杆省力的原理、浮力的应用、简单的齿轮传动……
这些基础物理知识，在他眼中，就是未来可能用来改进工具、器械的基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朱由检像一个最沉默的学徒，抓住一切机会，贪婪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常识和基础知识。
他说话依然不多，但词汇量在飞速增长，对现代生活的适应也越来越快。
父母只当他是生病后性格变得沉静好学，并未过多怀疑。
当然，他内心深处的焦灼并未减少。
每晚入睡前，他都会抚摸胸口的玉佩，回忆那些在网上惊鸿一瞥的、更深入的技术图纸和数据。
他知道，仅靠这些儿童读物和报纸标题，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更系统、更深入的知识。
图书馆，成了他下一个迫切想要探索的目标。
几天后，在朱由检“不经意”的多次提及下，母亲终于兑现承诺，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带着他走进了区图书馆。
当朱由检跨入那安静而宽敞的阅览区，看到那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着无数书籍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知识的海洋，真正无边无际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儿童读物区，灼热地投向那些标注着“历史”、“工业技术”、“农业科学”、“军事”、“地理”的成人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