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公堂对峙 铁证如山
钦差行辕的大堂,今日气氛格外肃杀。
不再是寻常的文书往来,而是设成了公堂。
三班衙役虽由镇江府衙差役充当,但两旁肃立的,是李邦华从京师带来的、面无表情的护卫新军,他们手按刀柄,眼神锐利,给这江南的温柔之乡平添了几分北地的肃杀之气。
堂下,黑压压地站满了被“请”来的苏州、松江两府的士绅代表,足有数十人。
为首的,正是致仕侍郎顾秉谦、富商王员外、世家族长沈公等人。
他们虽然强作镇定,但眼神中的不安和愤懑却难以掩饰。
堂外围观的百姓更是人山人海,议论纷纷,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铁面钦差”如何处置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
李邦华高坐堂上,面沉似水,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话音未落,几个锦衣卫押着一名形容猥琐、浑身发抖的男子上堂,正是前几日被抓的、故意破坏清丈田亩界桩的当地泼皮头目。
李邦华厉声问道:“张三,你受何人指使,胆敢破坏朝廷清丈大事?从实招来!”
那泼皮早已吓破了胆,磕头如捣蒜:“青天大老爷饶命!小的……小的是受了王员外府上管事的指使,他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带人夜里去把新钉的界桩拔了,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富商王员外脸色瞬间惨白,跳起来喊道:“钦差大人明鉴!这是污蔑!绝无此事!定是这刁民受人指使,诬陷小人!”
李邦华冷冷看他一眼,并不理会,又对泼皮道:“指使你的管事,现在何处?”
泼皮连忙指认了站在王员外身后的一名管家。
那管家吓得瘫软在地,不等用刑,便一五一十全都招了,如何奉王员外之命,如何联系泼皮,银子从何处支取,说得清清楚楚。
王员外浑身发抖,兀自强辩:“即便……即便有此事,也是下人胡作非为,与王某无关!”
李邦华冷哼一声:“主子纵仆行凶,罪加一等!来人,将王员外摘去冠带,看押候参!”
两名新军士兵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面如死灰的王员外架了下去。
堂下一片哗然,士绅们又惊又怒。
李邦华目光如电,扫向顾秉谦等人:“王员外之事,暂且不论。
本官今日请诸位来,是要问问,这联名上书,阻挠新政,煽动学子,又是何人所为?”
顾秉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钦差大人,联名上书,乃是老夫与诸位乡贤,见新政可能扰民,出于公心,向朝廷陈述利害,此乃士大夫本分,何来阻挠之说?至于学子议论,更是闻巷常情,朝廷亦有言路之开,岂能因言获罪?”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
李邦华岂是易与之辈,他拿起一份奏章副本,朗声道:“好一个出于公心!顾侍郎,你这奏章中言,‘摊丁入亩,必使小民倾家荡产’,本官问你,你顾家在苏州、松江有田亩几何?据初步清丈,不下两万亩!若按新法,你所增赋税,不过九牛一毛,何来倾家荡产?你口中之‘小民’,莫非指的是你自己这般田连阡陌的‘小民’吗?”
顾秉谦老脸一红,强自镇定:“田亩多寡,乃祖上积累,合法购置。老夫所虑,乃是天下普遍之情,非为一己之私。”
“好一个普遍之情!”李邦华又拿起一叠文书,“那你再解释解释,为何你顾家名下的‘寄户’、‘投献’之田,有如此之多?将田产寄于有功名的族人或佃户名下,以逃避赋役,这难道就是你顾侍郎的‘公心’?”
此言一出,顾秉谦脸色大变!“寄户”和“投献”是士绅逃避赋役的常见手段,但向来是官场潜规则,无人敢摆在明面上说。
他没想到李邦华查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快!
“这……这纯属污蔑!绝无此事!”顾秉谦矢口否认。
“污蔑?”李邦华一挥手,属官抬上来几大箱账册,“这是从你顾家各房、各庄搜出的暗账,与官册对比,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还有这些佃户的供词,指认如何将田产‘投献’于你顾家门下,以求庇护,逃避丁银!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看着那些熟悉的账本和按满手印的供词,顾秉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指着李邦华,嘴唇哆嗦:“你……你竟敢私自搜查士绅府邸……你……”
李邦华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震屋瓦:“本官奉旨钦差,手持尚方宝剑,有纠察天下不法之权!尔等侵吞国税,鱼肉乡里,如今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
他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士绅:“还有你们!沈家、李家、周家……哪个名下没有成千上万亩的‘寄户田’?哪个没有利用优免特权,隐漏税银?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
国家艰难至此,尔等不愿分忧也罢,竟还千方百计阻挠新政,中饱私囊!尔等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一番痛斥,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个士绅脸上。
他们面红耳赤,羞愤难当,却无力反驳。
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邦华站起身,威严地说道:“顾秉谦,王某某等人,侵吞国税,阻挠新政,证据确凿,着即革去功名,抄没家产,押送京师,交由三法司会审!
其余涉案士绅,限期一月,自行清理名下所有‘寄户’、‘投献’田产,如实向官府申报,补缴历年欠税!逾期不办,或再有隐瞒者,与顾、王同罪!”
命令一下,满堂皆惊。
革功名,抄家产!这可是对士绅最严厉的惩罚!
顾秉谦当场晕厥过去,被兵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其他士绅个个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堂外的百姓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受这些士绅盘剥已久,今日见钦差大人为民做主,怎能不喜?
李邦华看着堂下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沉重。
他知道,这只是打破了江南抵抗势力的冰山一角,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但这一场公开的对峙和惩处,无疑极大地震慑了江南士绅,为新政的推行扫清了一大障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江南,甚至飞报京师。
紫禁城中的崇祯,接到李邦华的奏报,看着上面罗列的铁证和处置结果,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传旨,”他对王承恩道,“嘉奖李邦华办事得力。将顾、王等人罪状明发天下,以儆效尤。并告知江南士绅,朕给的一个月期限,望好自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