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宗学风波 亲王折腰
宗室改革的诏书虽已颁布，但真正的推行却如履薄冰。
最大的阻力，并非来自穷困的远支宗室，而是那些安享富贵、不愿改变的近支亲王们。
其中，尤以辈分高、食禄厚的桂王朱常灜最为顽固。
这一日，设在京师的“宗学”正式开课。
这所宗学由皇帝下旨创办，旨在引导宗室子弟学习经史之外，兼修算学、律法甚至一些简易的工械常识。
首批学员中，有满怀期待的远支子弟，也有被王府硬塞进来应付差事的纨绔。
开课仪式上，负责宗学的礼部侍郎正宣讲着“学以致用，报效朝廷”的宗旨，台下却传来不合时宜的嗤笑声。
众人望去，正是桂王府的世子朱由棷，他斜靠在椅上，漫不经心地玩着一块玉佩，对讲台上的内容满脸不屑。
“哼，学这些杂学有何用？我等天潢贵胄，生来便是享福的命，难不成还要去和那些寒门子弟一样，争抢些微末官职？”朱由棷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几个依附桂王府的郡王子弟也跟着起哄。
场面一时尴尬。
礼部侍郎脸色涨红，却不敢轻易呵斥一位亲王世子。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世子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站起来的是一位年轻人，衣着朴素，却是已故远支宗室奉国中尉之子，名叫朱聿键。
他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此次是第一批自愿辞去微薄爵禄报名参考的宗室之一。
朱聿键不卑不亢，向讲台和朱由棷分别行了一礼，然后道：“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成祖皇帝五征漠北，我朱家先祖，哪个不是文韬武略，有经天纬地之才？正因如今四海升平，我等后辈才更应居安思危，学些真本事。
若只知躺在祖宗功劳簿上享乐，与蛀虫何异？岂不辜负了陛下开设宗学、给我等指出路的良苦用心？”
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说得朱由棷面红耳赤，猛地站起，指着朱聿键怒道：“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王世子？！”
“学生朱聿键，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在宗学求学。”朱聿键平静地回答，“在学问面前，只论道理，不论出身。世子若觉得学生说得不对，尽可以道理辩之。”
“你！”朱由棷气结，他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平日只会斗鸡走马。
周围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宗室子弟，见朱聿键言之有物，且占着理，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朱由棷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
这场宗学里的风波，很快传到了宫里。
崇祯正在批阅奏章，王承恩低声禀报了此事。
崇祯放下朱笔，脸上看不出喜怒：“朱由棷……桂王世子。朱聿键……倒是块料子。传朕口谕，赏朱聿键文房四宝一套，勉其勤学。至于桂王世子……”他顿了顿，“喧闹学堂，不尊师道，罚闭门思过三日，抄写《皇明祖训》十遍。”
口谕传到桂王府，朱常灜顿时炸了锅。
他心疼儿子受罚，更觉得皇帝这是在打他的脸。他怒气冲冲地直奔皇宫，要求面圣。
御书房内，桂王朱常灜勉强行了礼，便梗着脖子道：“陛下！棷儿年幼无知，不过是在学堂说了几句顽笑话，何至于受此重罚？那朱聿键以下犯上，冲撞世子，为何不惩处？陛下如此偏袒，岂不寒了老臣等的心？”
崇祯看着这位满面怒容的皇叔，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桂王叔，世子年已十八，不算年幼了。在宗学公然藐视圣意，讥讽新政，这叫顽笑话？若人人效仿，朕这宗学还办不办了？至于朱聿键，朕闻其据理力争，并无不当之处。以下犯上？在朕的宗学里，只论学问高低，不论爵位尊卑！这是朕立下的规矩！”
朱常灜被噎得说不出话，喘着粗气道：“可……可这宗室改革，本就是……本就是苛待亲亲！”
“苛待？”崇祯站起身，走到朱常灜面前，目光锐利，“王叔，您王府每年禄米几何？仆役几何？田庄几何？您可知，这些银子，够多少边军将士一年饱饷？够多少受灾百姓熬过寒冬？如今国难当头，朕不过是让宗室子弟多条出路，学些本事，为国效力，这便叫苛待？那那些在辽东浴血奋战、在西北忍饥挨饿的将士百姓，又当如何？”
他语气愈发沉重：“王叔，朕记得，嘉靖朝时，有藩王勾结倭寇，险些酿成大祸！万历朝时，有宗室横行乡里，激起民变！这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朕此举，既是为国，也是为保全我朱氏宗亲的长远之计！难道非要等到天下怨声载道，烽烟四起，王叔才觉得不是苛待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朱常灜心上。
他想起前朝那些倒霉宗室的下场，又看着眼前这位目光坚定、手段果决的年轻皇帝，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皇帝说的没错，再闹下去，恐怕就不是罚抄《祖训》这么简单了。
他的气势瞬间萎靡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老臣糊涂！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恕罪！”
崇祯看着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他上前扶起朱常灜，语气缓和了些：“王叔请起。朕知你爱子心切。但溺子如杀子，让他多在宗学读读书，磨磨性子，未必是坏事。回去吧，好好劝导世子。朕希望看到的是朱家英才辈出，而非纨绔遍地。”
桂王朱常灜灰头土脸地走了。
御书房内，崇祯沉默片刻，对王承恩道：“告诉宗学，好生培养那个朱聿键。这样的人，才是宗室的未来。”
经此一事，宗室改革路上的又一块绊脚石被搬开。
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观望甚至抵触的亲王郡王们，见连辈分最高的桂王都吃了瘪，纷纷收敛起来，不敢再明着对抗。
宗学的风气为之一肃，越来越多宗室子弟开始认真对待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