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铁轨上的帝国 远西的密谋
崇祯十三年的深秋,帝国的版图上,两条钢铁动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延伸。
连接西山与京师的“西京线”已成为帝国能源输送的生命线,每日都有数列喷吐着浓烟的“铁龙”往返奔驰,将黑色的“乌金”源源不断运入京城,支撑着日益增多的工坊与冬日里千家万户的炉火。
而另一条更为重要的“津京线”,也在无数民夫工匠的挥汗如雨下,完成了最后一段铁轨的铺设。
这一日,天津码头至京师朝阳门的全线贯通仪式,由崇祯皇帝亲自主持。
在京畿重臣、各国使节以及无数百姓的注视下,披红挂彩的“崇祯十三式”蒸汽机车,
牵引着装饰一新的车厢,发出震耳的汽笛声,缓缓启动,沿着崭新的铁轨,平稳而有力地向京师方向驶去。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沿途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这不仅仅是两条城市的连接,更象征着帝国核心区域物流效率的飞跃。
南方的漕粮、海外的物产,可经天津港迅速转运京师;
北方的军队、物资,亦可藉此快速投送。
朝臣们此刻才真正深切体会到,皇帝力排众议、不惜巨资投入铁路建设的深远用意。
然而,就在这举国欢庆,帝国似乎正沿着铁轨高速奔向更强盛未来的时刻,远在广州的馆驿深处,一场针对这繁荣景象的阴暗密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奥斯曼使者易卜拉欣·帕夏,凭借其带来的丰厚礼物,以及娴熟的外交手腕,成功地与几位在广州颇有影响力的士大夫搭上了线。
这些士大夫,或是家族利益因海外贸易格局变化而受损,
或是在思想上极度排斥“奇技淫巧”与商人地位的提升,对朝廷的新政心怀不满。
在一处隐秘的私宅内,烛光摇曳。
易卜拉欣摒退了通译,用生硬但足以达意的汉语,对围坐的几位士人低语:
“诸位先生都是博学之士,当知‘道器之辨’。
贵国皇帝陛下,重用匠户,崇尚机巧,致使人心不古,唯利是图。长此以往,圣贤之道何存?士林风骨安在?”
他巧妙地将技术变革引发的社会焦虑,引导向对皇权政策和文化传统的质疑。
一位年长的致仕官员叹息道:“帕夏大人所言,正是吾等忧心之处。
如今市井皆言利,工匠辈出,而诵读诗书者反受冷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易卜拉欣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继续煽风点火:
“我奥斯曼帝国,亦曾面临西方蛮族奇技之挑战。
然我苏丹睿智,深知根本在于人心与纲常。
对于这些可能动摇国本的‘奇器’,若非彻底禁绝,便需牢牢掌控于忠正之士手中,
岂能任其流于市井,甚至由商贾操持?”
他话中有话,暗示若能获取蒸汽机、火炮等核心技术,
或支持他们心目中更“正统”的势力上台,便可扭转局面。他甚至隐晦地提出,奥斯曼帝国愿意提供“必要的支持”。
这番危险的言论,如同毒蛇吐信,恰好击中了这些失意士人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尽管他们尚未敢有具体的叛逆之举,但一颗怀疑与怨怼的种子,已然播下。
他们开始更积极地与易卜拉欣接触,提供一些他们所知的、关于朝堂人事、新政推行内幕等不算核心却颇有价值的信息。
几乎与此同时,由西班牙幕后推动,经澳门耶稣会士精心挑选和培训的几名“特殊人才”,也以“数学家”、“天文学家”的身份,通过各种渠道,开始尝试进入北京。
他们的目标,是设法接近皇明技术学院,甚至觐见皇帝,以学术交流为名,行窃取核心技术之实。
紫禁城内,崇祯刚刚审阅完“津京线”顺利通车的贺表,骆养性的密奏便悄然而至。
密奏详细呈报了广州奥斯曼使者与部分士人过从甚密,以及有可疑西洋人士试图入京的情报。
“果然按捺不住了。”崇祯冷哼一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帝国的迅猛发展,必然会引起既得利益者的反弹和外部势力的觊觎,这是不可避免的。
“告诉骆养性,对那些人,盯紧即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崇祯吩咐道,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光芒,
“加强对技术学院、兵工总厂等要害部门的守卫与内部清查,尤其是宋应星、孙和鼎等核心大匠的安危,务必万无一失!”
他沉思片刻,又补充道:“令《皇明科技新报》,近期可多刊发一些文章,论述格物致用与强国富民之关系,阐发新学并非违背圣贤之道,而是‘礼失求诸野’,光大华夏文明之新途。
要从道理上,瓦解那些迂腐之论!”
处理完这些暗流,崇祯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寰宇图。
铁路的贯通,只是第一步。
帝国的力量,需要更广阔的施展空间。
他的手指,缓缓点向了地图上两个方向:
一是辽阔的东洲,
二是北方广袤无垠的草原与森林。
崇祯十四年的初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京师的琉璃瓦,却掩不住帝国北疆骤然升起的狼烟。
甘肃总兵、靖西伯郭钦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了紫禁城的宁静。
军报称:约半月前,大股准噶尔骑兵,联合了部分被其裹挟的哈萨克部落,绕过哈密,突袭了大明在嘉峪关外新设立的、用于安置归附畏兀儿部族并开展茶马互市的“肃州卫”。
卫城守军浴血奋战,但寡不敌众,城破,军民死伤惨重,囤积的粮草、茶帛被掳掠一空。
准噶尔人扬长而去,留下遍地焦土与尸骸。
这并非一次简单的寇边。
军报中提到,敌军中出现了少量装备火绳枪的步兵,其战术也显得更有章法,与以往纯粹的游牧骑兵骚扰截然不同。郭钦在军报末尾沉重地写道:
“……虏酋巴图尔珲台吉,经年蛰伏,此番卷土重来,其势更凶,其志非小。
观其动向,恐有意切断我与西域之联系,进而图谋河西。
且其军中火器,来源可疑,臣疑有外援。”
“外援”二字,让崇祯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立刻联想到了广州那个上蹿下跳的奥斯曼使者易卜拉欣,
以及锦衣卫关于奥斯曼帝国与中亚诸部素有往来的情报。
“好一个釜底抽薪!”崇祯将军报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冰寒,
“朕还未去找他准噶尔的麻烦,他倒先敢来捋虎须!还敢勾结外寇!”
朝会之上,气氛肃杀。
郭钦的军报被当众宣读,群臣激愤。
武将领纷纷请战,要求发大军出关,犁庭扫穴,彻底剿灭准噶尔。
然而,也有文官面露忧色,时值寒冬,塞外苦寒,大军远征,粮草辎重转运艰难,风险极大。
“陛下,”一位老成持重的阁臣出列,
“寒冬用兵,乃兵家大忌。
且去岁虽胜,然国库耗费亦巨,今岁东洲拓殖、各地铁路工坊,在在需款。
是否可令郭钦谨守关隘,待来年春暖,再议征伐?”
崇祯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西北舆图前,目光扫过嘉峪关、哈密、以及那片广袤的准噶尔盆地。
“寒冬用兵,固然艰难。
然则,敌寇亦在寒冬!彼等料定我天朝必因天时而迟疑,故敢如此猖獗!
若我退让,则西域诸部必生异心,河西亦将永无宁日!
准噶尔新得外援,气焰正炽,若待其消化所得,稳固势力,来年必将更为棘手!”
他猛地转身,斩钉截铁:
“此战,必须打!
而且要快打,狠打!
不仅要收复肃州,更要直捣黄龙,打掉准噶尔的胆气,斩断其与外寇的勾结!”
他连续下达命令,如同雷霆炸响:
“一,擢升郭钦为征西大将军,总领甘、凉、肃、宁夏诸镇兵马,全权负责平叛事宜!授予临机专断之权!”
“二,命京营速调神机营精锐两千,携带所有可机动的轻型野战炮及充足‘开花弹’,
由得力将领率领,乘新建之‘津京线’铁路火速赶往天津,再换乘海船至登莱,由驿道驰援甘肃!务必在半月内抵达前线!”
“三,着户部、兵部,全力保障西征大军粮草、被服、军械供应!
可动用皇家发展银行储备金,征调民间骡马商队,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前线供给!”
“四,传旨青海蒙古诸部,令其出兵侧击准噶尔后方,若敢阳奉阴违,甚至暗中助逆,则视同叛明,战后一并清算!”
“五,”崇祯的目光转向骆养性,“令锦衣卫,给朕彻底查清,准噶尔之火器与战术,究竟源自何方!
若有确凿证据指向奥斯曼……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连串的命令,迅疾如风,猛烈如火,彻底打消了朝中的犹豫。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皇帝的意志下,再次高效地轰鸣起来。
就在朝廷紧锣密鼓调兵遣将之际,一场针对内部蛀虫的清洗,也以更隐蔽的方式展开。
根据骆养性搜集到的确凿证据,数名与奥斯曼使者过从甚密、并涉嫌泄露朝廷内部消息的官员和士绅,在夜色中被锦衣卫悄然带走,其家产被查抄。
崇祯对此事的批示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通番卖国,罪在不赦,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消息虽未公开,却在特定的圈子裡引起了极大的震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