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新帝初啼 雷霆暗蕴
崇祯元年春日的文华殿，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新帝登基不过数月，虽铲除了魏忠贤，但朝局依旧暗流涌动，以周延儒、温体仁为首的文官集团与以王永光、霍维华等为代表的阉党残余势力仍在明争暗斗，各地灾荒、边患的奏报更是雪片般飞来。
此刻被召见的几位重臣，心中无不揣测着这位年轻天子突然召见的意图。
内阁首辅李国普、次辅周延儒，户部尚书王永光，工部尚书薛凤翔，以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依次肃立殿中。
他们偷偷觑向御座上的皇帝，只见年轻的崇祯帝朱由检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御案，仿佛在思索什么。
“众卿平身。”崇祯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今日召诸位爱卿来，是有几件关乎国本的要事，需即刻议定，着手去办。”
众臣心中一凛，齐声道：“臣等恭听圣谕。”
崇祯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第一条就让户部尚书王永光心头一跳：“王永光。”
“臣在。”
“朕近日翻阅户部档案，见太仓库岁入看似不少，然实则虚耗甚多，积弊丛生。
朕欲行‘考成法’，彻查天下田亩、丁口，重定鱼鳞图册，清丈勋贵、宗室、官绅隐匿田产，追缴逋赋。
此事，户部需即刻拟定详细章程，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切实可行的条陈。”
清丈田亩？追缴逋赋？这可是触动天下官绅利益根基的大事！自张居正死后，“考成法”早已名存实亡！王永光背后瞬间冒出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延儒，却见周延儒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王永光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此事牵连甚广，恐激起物议，是否……”
“物议？”崇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赋税，充盈国库，以赈灾民，以养将士！
莫非王尚书觉得，任由田亩隐匿、赋税流失，致使国库空虚，边军欠饷，百姓流离，才是安稳之道？”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是说，在座诸位，有谁家的田亩，是经不起清丈的？”
这话已是极重！
王永光吓得扑通跪下：“臣不敢！臣万死！臣……臣即刻去办！”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新皇帝的手段，怎地如此老辣犀利？一上来就直指财政命门！
崇祯示意他起身，目光转向工部尚书薛凤翔：“薛凤翔。”
“臣在。”薛凤翔也是心头惴惴。
“工部之事，首在实务。朕闻京畿水利年久失修，河道淤塞，每逢雨季便成泽国，殃及民生。朕命你，即刻抽调得力干员，勘察永定河、通惠河等要害河道，制定疏浚方案。同时，给朕找一批最好的工匠，朕有用处。”
他没有立刻提出燧发枪、火炮等敏感话题，而是先从更基础、更不易引人警觉的水利和工匠入手。
“臣遵旨！”薛凤翔连忙应下，水利工程是正道，虽然耗费钱粮，但总比清丈田亩得罪人强。
最后，崇祯的目光落在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身上。
骆养性心中一紧，锦衣卫虽是天子亲军，但在魏忠贤倒台后，势力大不如前，他正不知如何自处。
“骆养性。”
“微臣在！”
“锦衣卫乃朕之耳目爪牙。此前或有行事不当之处，朕不予追究。
但从即日起，朕要你整顿卫所，汰弱留强，精选忠诚可靠、精明强干之人。
朕有两件事交给你去办：第一，给朕盯紧辽东、陕西两地的军情民情，任何异动，直报朕知，不得经手他人！
第二，暗中寻访天下能工巧匠，尤其是善于火器、冶铁、筑城者，无论出身，录名造册，报于朕前。你可能办到？”
骆养性闻言，心中狂喜！这是皇帝要重新重用锦衣卫的信号！
而且任务明确，权力直接来自皇帝，无需看文官脸色！
他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微臣骆养性，愿为陛下效死！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托！”
崇祯满意地点点头：“都起来吧。记住，朕要的是实干，是成效！而非空谈推诿。一月之后，朕要看到诸卿的章程和初步进展。退下吧。”
“臣等告退！”几位重臣心思各异地退出了文华殿。
周延儒面色阴沉，他感觉到这位年轻皇帝绝非易与之辈，其行事果决，思路清晰，且似乎……
对朝中弊端了如指掌？王永光则是忧心忡忡，清丈田亩简直是火中取栗。
唯有骆养性，步履轻快，感觉锦衣卫的春天又要来了。
众人离去后，崇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文华殿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清丈田亩是解决财政问题的根本，整顿水利是收拢民心、积累工程经验的开始，启用锦衣卫则是建立直属于自己的情报和执行力量。
这一切，都只是庞大计划的冰山一角。
他起身走到殿外，看着紫禁城上空那片与四百年后截然不同的、湛蓝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挑战的激情。
现代社会的知识，如同一个巨大的宝库，如今终于到了可以尽情取用的时候。
但如何使用这些知识，如何在明末这个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落子，需要极高的智慧和手腕。
“魏忠贤……”他喃喃自语。
这个前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阉宦头子，现在却成了他棋盘上一颗有趣的棋子。
文官集团势力庞大，且多有党争陋习，短期内难以完全依靠。
留下魏忠贤的残余势力，一定程度上可以制衡文官，方便他推行改革。
当然，这需要精准的操控，如同走钢丝一般。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
辽东的后金、西北的农民军、朝堂的明枪暗箭……
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的敌人。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信息闭塞的年轻皇帝。
他是带着四百年历史教训和未来科技知识的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