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拦截者
头灯的光柱刺破粘稠的黑暗，在拐角处投下颤抖的光斑。那湿滑的蠕动声和嘶嘶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畔刮擦。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新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了沼泽淤泥的腥腐、硫磺的灼热，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内脏和金属锈蚀混合的甜腻恶臭。
顾三毛将小树完全挡在身后，自己则微微弓身，将重心放在尚且完好的右腿上，左手（那异化的手臂）自然垂落，指尖暗红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又像压抑的火山口。右手中的消防斧斜指地面，斧刃在头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灰色瞳孔缩成针尖，紧紧盯着拐角。那冰冷的恶意注视如同实质的蛛网，牢牢锁定了他，尤其在他左臂暗红光芒闪烁时，恶意中更添了一丝贪婪和渴望。
不是普通的变异生物。这东西……对他左臂的力量有反应！甚至可能以此为食，或者想要夺取！
“退后，贴着墙。”顾三毛用极低的声音对小树说，同时自己缓缓侧移，将小树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也拉开了与拐角的距离，避免被可能的第一波突袭直接冲击。
嘶嘶声骤然加剧！
一道黑影猛地从拐角后弹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在头灯光柱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顾三毛的面门！
顾三毛早有准备，没有硬接，而是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消防斧向上撩起，不是劈砍，而是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斧刃似乎劈中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震得顾三毛虎口发麻，右臂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黑影一击不中，借力弹开，落在几步之外的地上，显露出身形。
头灯光终于清晰地照出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个难以用常识描述的扭曲造物。大体呈人形，但四肢比例怪异，手臂过长，手指关节反曲，末端是尖锐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利爪。全身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暗红近黑的粘稠物质，仿佛半凝固的沥青，不断滴落粘液。没有明显的五官，只在应该是脸的位置，有一个向内凹陷的、不断开合的孔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最诡异的是它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道与顾三毛左臂类似的、但更加粗粝和不稳定的暗红色脉络在搏动、发光，仿佛体内流淌着熔岩。
它与地下暗红脉动同源！是那种力量侵蚀、扭曲其他生命（或者根本就是由那种力量直接“塑造”出来的）后产生的衍生物或仆从！
怪物的“目光”（如果那个孔洞能算眼睛的话）死死盯着顾三毛异化的左臂，嘶嘶声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饥渴。它似乎将顾三毛视为某种“同类”但又“更可口”的猎物。
“待着别动！”顾三毛再次低喝，他知道这东西的第一目标是自己，尤其是自己左臂的力量。
怪物没有给他太多喘息时间，再次扑来！这次它不再直线冲刺，而是利用狭窄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敏捷和柔韧，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利爪挥出，带着破风声和刺鼻的硫磺味，直取顾三毛的要害！
顾三毛伤势未愈，动作远不如平时灵活，只能依靠精准的判断和本能闪避、格挡。消防斧与利爪不断碰撞，溅起火星，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每一次格挡都让他右臂剧痛，胸口闷痛，左臂的异化区域更是因为战斗和对方身上同源力量的刺激，传来阵阵灼热的胀痛和侵蚀加剧感。
他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必须反击，或者……创造机会让小树先跑！
念头急转间，怪物一爪撕向他的脖颈，顾三毛勉强侧头避开，利爪擦过安全帽的系带，带起一溜火星。同时，怪物另一只爪子却阴险地直掏他的腹部！
顾三毛瞳孔骤缩，此刻回斧格挡已来不及！他猛吸一口气，不再压抑左臂那股躁动的暗红能量，而是将其粗暴地、短暂地引爆！
“嗤——！”
他异化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不再是微弱的指尖光芒，而是整个手掌瞬间被一层不稳定的、仿佛液态火焰般的暗红能量包裹，迎着怪物的利爪拍了过去！
暗红对暗红！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强酸腐蚀金属又像油脂燃烧的“滋滋”声！怪物的利爪与顾三毛的能量手掌接触的瞬间，它爪子上覆盖的暗红粘液和皮肤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焦黑、干枯、崩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尖锐到变调的嘶鸣，猛地收回爪子，向后跳开。
顾三毛也不好受。强行引爆左臂能量，虽然击退了怪物，但反噬立刻到来！左臂仿佛被真正的火焰从内部灼烧，剧痛钻心，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如同受惊的蛇群般疯狂窜动、膨胀！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构筑的那道脆弱的“防线”，在左肩关节处剧烈晃动，暗红的侵蚀力量似乎借着这次爆发，又向前推进了一分！
与此同时，泵站地下那庞大的暗红脉动，似乎感应到了这次“同源力量”的近距离碰撞，发出一阵更加清晰、更加躁动的嗡鸣！整个通道都开始微微震颤！
怪物被顾三毛左手的爆发吓退，但并未远离。它手上的爪子焦黑了一片，嘶嘶声充满了愤怒和更加狂热的贪婪。它显然意识到顾三毛左臂的力量虽然危险，但也异常“美味”，而且对方状态极差。
它再次开始逡巡，寻找新的攻击机会。而通道的震颤，似乎让它更加兴奋。
顾三毛喘息着，左臂无力地垂落，指尖的光芒已经熄灭，只剩下皮肤下那些狂乱搏动的纹路。右臂的斧子也沉重无比。他知道，下一次攻击，自己未必能挡住了。而且，地下脉动的躁动，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眼角余光扫向身后紧贴墙壁、吓得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的小树。
必须……让他先走！
就在他准备开口，让小家伙立刻沿着来路往回跑时——
小树忽然动了！
孩子没有逃跑，反而趁着怪物注意力集中在顾三毛身上、通道震颤干扰了听觉的瞬间，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已经拧亮的强光荧光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身后、拐角更深的黑暗处狠狠扔了过去！
荧光棒划出一道绿色的弧光，飞入黑暗，撞击在管道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滚落到更深处，绿色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意料！怪物和顾三毛都愣了一下。
怪物本能地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光源和声响吸引了刹那的注意力，嘶嘶声一顿，那个空洞的“脸”似乎转向了荧光棒的方向。
就是现在！
顾三毛瞬间明白了小树的意图！这不是攻击，而是制造干扰！为他创造机会！
他不再犹豫，压榨出最后的力量，没有选择攻击怪物，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中的消防斧不再是劈砍，而是用斧面狠狠拍击在通道一侧一根松动的、锈蚀的管道支架上！
“哐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通道里炸响！远比荧光棒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本就因地下脉动而震颤的通道，在这猛力撞击下，顶部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怪物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落石惊扰，嘶鸣一声，下意识地向后缩去，似乎在判断是否发生了坍塌。
“跑！”顾三毛嘶吼一声，不再看怪物，转身抓住小树的手，用尽力气拖着他，朝着与怪物、也与原定探查方向相反的、另一条之前没注意到的、更加狭窄低矮的岔道口冲了进去！
他没有选择来路，因为怪物可能熟悉。他赌这条未知的岔道，哪怕更危险，也比立刻面对那个被激怒且可能呼唤同伴的怪物要好！
两人连滚爬爬地冲进岔道，顾三毛在入口处最后回头，用还能动的右手，将旁边几块松动的碎石猛地推倒，稍微堵塞了一下入口，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小树，冲进了岔道深处无尽的黑暗。
身后，传来怪物愤怒的嘶鸣和撞击碎石的声音，但并没有立刻追来。或许是被落石暂时阻碍，或许是在等待什么。
头灯的光柱在崎岖狭窄的岔道里疯狂晃动。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彻底没了声音，直到肺像着了火一样疼痛，直到顾三毛左臂的剧痛和虚弱让他几乎栽倒，才不得不停下来，靠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壁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小树也累瘫在地，小脸煞白，胸膛剧烈起伏。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躁动不安的嗡鸣。
拦截者被暂时甩脱了。
但他们的探查计划，也彻底偏离了轨道。
现在，他们迷失在一条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岔道里。
而顾三毛左臂的异化，因为刚才的爆发，正在加速恶化。
绝境，似乎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如影随形。
（第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