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意外的访客
顾老黑脖颈后的暗红烙印，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彻底打破了顾三毛和林晓雯对自身处境的认知。监视并非针对个人，而是一张覆盖全村的无形之网。这发现带来的恐惧是压倒性的，但也奇异地催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两人之间的无声同盟变得更加紧密和高效。在学校，他们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交换极其简短的信息。顾三毛负责在维持“锚定”的前提下，极其谨慎地、间歇性地扫描周围环境，寻找其他可能的“烙印”节点。林晓雯则凭借其冷静的观察力和不引人注目的身份，留意村里所有不寻常的动静，尤其是胡老板和顾老黑的交往圈。
几天下来，顾三毛没有再发现新的烙印。这并未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觉得那张网隐藏得更深了。林晓雯那边也没有突破性进展，胡老板和顾老黑的生活轨迹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毫无交集，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压力与日俱增。他们像两个在雷区摸索的盲人，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
转机出现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顾三毛家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赵大虎的母亲，赵婶。
赵婶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性格泼辣直爽，以前没少因为赵大虎欺负顾三毛的事跟顾三毛家起过龃龉。但自从鞭炮厂爆炸，顾三毛那幅画间接救了赵大虎一命后，赵婶对顾三毛家的态度就变得复杂起来，有感激，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疏远。
今天，她却拎着一篮子新摘的蔬菜，脸上堆着有些不自然的笑容，走进了顾三毛家低矮的堂屋。
“三毛他妈，忙着呢？”赵婶嗓门很大，试图营造热络的气氛。
顾三毛的母亲有些手足无措地迎出来，连声道：“不忙不忙，赵婶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顾三毛正躲在里屋门槛后，本能地维持着“锚定”，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他不想见赵婶，那些关于棺材爆炸的梦魇和被吞噬的记忆，让他对赵大虎一家有种本能的抗拒。
两个女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孩子身上。
“……唉，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家三毛。”赵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要不是他那次……我家大虎可就……”
顾三毛的母亲脸色一僵，连忙摆手：“可别这么说，孩子瞎猫碰上死耗子，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赵婶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后怕：“他婶子，你是不知道，有时候这事儿啊，由不得你不信。就前几天，我家那口子去镇上开会，回来晚了，走夜路，迷迷糊糊好像看到……看到河滩那边，有黑影在动，还闪着红光，可瘆人了！他当时没在意，回来跟我说，我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河滩？黑影？红光？
里屋的顾三毛心脏猛地一跳！河滩是他经常去的地方，也是他发现那个灰色夹克窥视者的地方！
他立刻集中精神，在“锚定”状态下，将感知悄悄延伸向堂屋，聚焦在赵婶身上。他需要确认，赵婶只是普通闲聊，还是……她的意识也受到了某种影响？
感知触及赵婶的瞬间，顾三毛的心沉了下去。
在赵婶那看似平常的、带着家长里短琐碎意念的意识表层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与顾老黑脖颈后烙印同源的暗红色光斑！那光斑比顾老黑的烙印更淡，更不稳定，像是……残留的印记？或者是一种短期的、一次性的“标记”？
难道赵婶的丈夫，在河滩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撞见了什么，并且被短暂地“标记”了，而这份恐惧和异常记忆，又间接影响到了经常在一起的赵婶，在她意识里留下了这残影？
赵婶还在絮絮叨叨：“……我就想着，三毛这孩子……是不是真能感觉到点啥？能不能……帮婶子去看看，或者……问问？”她的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顾三毛的母亲脸色更加难看，连连拒绝：“赵婶你可别害我们三毛了！他就是个普通孩子，上次那是运气！这种事躲还来不及呢，哪能往上凑啊！”
赵婶碰了个软钉子，又闲聊了几句，便悻悻地离开了。
堂屋里，顾三毛的母亲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里屋，顾三毛缓缓收回感知，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心潮起伏。
赵婶的到访，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河滩！那里可能存在着监视网络的某个活动节点！甚至可能是那些“人工回响”的源头之一！
而且，赵婶意识中那残存的光斑证明，这种“标记”并非永久性的，有些可能会随着时间或距离而减弱、残留。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当天晚上，顾三毛设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林晓雯。
林晓雯的反应和他一样震惊，但随即陷入了沉思。
“河滩……那里确实很偏僻，靠近镇子方向，又远离村民聚居区，是进行秘密活动的理想地点。”她分析道，“赵婶的话，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顾三毛犹豫着提议。他知道这很冒险。
“不行！”林晓雯立刻否定，语气坚决，“太危险了！如果那里真的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我们贸然靠近，等于自投罗网。而且，赵婶只是看到了‘黑影’和‘红光’，具体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但是，这给了我们一个方向。我们可以从远处观察，留意河滩方向是否有不寻常的车辆、灯光或者人员活动。同时……也许我们可以从赵婶丈夫那里，套出更多那晚的细节？当然，要非常小心，不能引起怀疑。”
顾三毛点了点头。林晓雯的冷静和策略总是能在他感到迷茫时提供清晰的方向。
赵婶这个意外的访客，像一阵风，吹动了笼罩在迷雾上的纱幔，让他们隐约看到了敌人可能存在的一个方位。
虽然前方依旧危险重重，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在无声中悄然升级。
而河滩那片荒芜之地，似乎即将成为这场无声战争的下一个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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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