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守夜人的警告
教室窗框裂缝中那冰冷黏腻的窥探感,如同附骨之疽,在顾三毛的感知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即使回到家中,躺在熟悉的土炕上,在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父亲磨刀的“沙沙”声,那种被非人之物凝视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尽快见到秦守拙。
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再次前往镇上的“守拙斋”。这一次,他更加警惕,刻意绕了路,并不断在“锚定”状态下感知四周,确认没有那种冰冷的窥探能量尾随。
幸运的是,守拙斋那扇旧木门今天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顾三毛推门而入,店内依旧昏暗静谧,墨香与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守拙正站在一个书架前,用鸡毛掸子轻轻拂去古籍上的灰尘,听到门响,回过头,看到是顾三毛,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来了?”他放下鸡毛掸子,走向书案,“心神稳固了不少,看来你找到了自己的‘根’。”
顾三毛心中微震,秦守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变化。他顾不上客套,急切地压低声音,将昨天在教室窗框裂缝中发现那股冰冷窥探能量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并描述了自己感知到的细节——那种非自然的“光滑”感,纯粹的记录与观察意图,以及与自己感知过的任何自然回响截然不同的质地。
秦守拙听完,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你描述的这种能量残留……”秦守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称之为‘人工回响’或者‘编织印记’。”
“人工回响?编织印记?”顾三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秦守拙点了点头,“与我们这些天生灵窍者自然感知到的、源于生命和意念的‘自然回响’不同。这种‘人工回响’,是后天通过某种……技术,或者极其特殊的法门,人为制造或引导形成的能量印记。它们通常功能单一,结构稳定,缺乏灵性,但正因如此,也更难被察觉和干扰,就像……机器留下的烙印。”
机器留下的烙印!顾三毛心脏一紧,立刻联想到了沈墨和他的“梦安科技”!
“是……沈墨?”他脱口而出。
秦守拙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不排除这个可能。‘梦安科技’明面上研究睡眠与梦境,暗地里在做什么,无人知晓。他们对‘回响’领域有所涉猎,是极有可能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沉重:“据我所知,目前有能力、且会使用这种精细‘编织印记’进行长期、隐蔽监视的,不止一方。某些……官方的特殊部门,为了监控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也可能使用类似的手段。”
县里来的张同志!顾三毛立刻明白了。官方果然也掌握着超越常理的技术!
“他们……为什么要监视我?我只是个学生……”顾三毛感到一阵无力。
“怀璧其罪。”秦守拙言简意赅,“你的灵窍通透程度,以及你身上已经沾染的、如此强烈的‘自然回响’,在他们眼中,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评估、被掌控的‘资源’或者‘风险’。在你展现出可控性,或者……失去价值之前,这种监视恐怕不会停止。”
资源?风险?顾三毛咀嚼着这两个冰冷的词汇,感觉自己像实验室里被观察的小白鼠,又像矿山里被标记的稀有矿石。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监视吗?”顾三毛感到一阵愤怒和不甘。
“眼下,你什么也做不了。”秦守拙的话很残酷,却很现实,“清除那种‘编织印记’需要特殊的手法,你我现在都不具备。强行触碰,只会立刻惊动留下印记的人。你能发现它,已是侥幸,这得益于你找到个人‘锚点’后感知精度的提升。”
他看着顾三毛,眼神严肃:“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打草惊蛇,而是学会在这种监视下生活,并且……更快地成长。”
“成长?”
“没错。”秦守拙从书案下取出一卷更薄的、颜色泛黄的皮纸,“‘守意’是根基,让你能在风暴中立足。但想要拥有话语权,甚至……未来某一天能够摆脱这些窥探,你需要更强的力量。这卷《基础引灵篇》,讲的是如何更主动地引导和运用自身的灵性,甚至初步借用外界游离的、无主的自然回响之力。但这比‘守意’更加凶险,对心性的要求也更高,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在力量的诱惑中,或者被更强大的回响反噬。”
他将皮卷推到顾三毛面前:“是否要走这条路,你自己决定。但我必须再次警告你,一旦开始引灵,你身上散发出的‘波动’将会更加明显,可能会吸引来更多……不仅仅是官方的注意。那些游荡的、饥饿的‘东西’,也可能被你吸引。”
顾三毛看着那卷看似平凡,却可能蕴含着他渴望的力量与未知危险的皮卷,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一边是无处不在的监视和身为“资源”的屈辱,一边是充满荆棘、可能万劫不复的力量之路。
他有得选吗?
从那个棺材爆炸的梦境开始,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他伸出手,坚定地接过了那卷《基础引灵篇》。
“秦爷爷,我学。”
秦守拙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决绝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微微叹了口气:“好。记住,力量是工具,心是持工具的手。手若不稳,工具便会伤己。回去后,先将‘守意’巩固到意念一动、锚定自生的地步,再尝试观摩皮卷上的内容。有任何不明或异状,立刻停止,来问我。”
“是。”
顾三毛将皮卷仔细收好,如同怀抱着一把双刃剑,离开了守拙斋。
走在回村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感觉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
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虫。
他正式踏上了一条与窥视者、与各方势力、也与自身命运博弈的道路。
前方的黑暗依旧,但他手中,终于握住了一缕微弱的、可能照亮前路,也可能焚毁自身的……
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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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