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古老回响
“合作？”
管理者重复了这个词，数据流在其眼中重新开始流转，但速度比之前更加有序，仿佛在进行着复杂的逻辑推演。“守墓者协议并未预设与非授权外部个体进行‘合作’以应对外部威胁的条款。尤其当威胁源（‘血月之眼’）与潜在合作者（你们）之间存在直接敌对关系时，情况更为复杂。”
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李慕雪敏锐地捕捉到，那冰冷外壳下，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被激活——或许是基于“禁忌观察项目”的残留指令，或许是这个古老AI自身在漫长孤独运转中产生的、极其隐晦的“变通”倾向。
“协议是死的，管理者。”王浩靠在墙壁上喘息着，但眼神依旧锐利，“现实是活的。‘最终净化协议’一旦启动，你守护的一切——火种库、数据、甚至是你自己的存在——都将化为乌有。而我们，还有我们外面那位‘关键变量’，是唯一可能帮你避免这个结局的力量。这不是在请求，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风险评估：与未知外部个体合作，可能导致协议被进一步破坏，核心数据库面临新的泄露风险。”管理者道。
“但‘血月之眼’入侵本身就是最大的协议破坏和风险。”李慕雪接口，“他们在污染你的设施，试图窃取你的技术，甚至可能想用你的能量去打开那些不该打开的‘门’！我们和他们战斗过，了解他们的模式、弱点和目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至于我们……”她顿了顿，“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拯救同伴，阻止‘血月之眼’，然后离开。我们对你的‘火种库’和核心机密没有兴趣，除非它们能帮助我们对抗敌人。”
管理者沉默着，控制台上方的立体结构图不断变换，显示出外围区域那些被“血月之眼”占据和改造的部分，以及更深层区域那如同定时炸弹般闪烁的“最终净化协议”倒计时符号——那并非物理倒计时，而是系统根据入侵威胁等级和自身修复能力计算出的理论触发点。
“根据最新威胁等级评估，距离‘最终净化协议’理论触发临界点，还有……七十三小时四十二分钟。”管理者平静地报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不到三天！”王浩脸色一变。
“是的。入侵者近期活动加剧，他们似乎获得了某种外部支援或技术突破，正在试图强行破解通往核心数据库的第三层能量屏障。”管理者调出几段模糊的监控影像，显示一些穿着“血月之眼”风格防护服的人员，正在外围某个大型实验室里，围着一个不断闪烁着暗红与暗紫光芒的、类似祭坛的装置忙碌，装置周围连接着数根粗大的、正在抽取设施本身能量的管道。“如果他们成功，不仅能获取‘建造者’的部分关键技术，还可能利用核心数据库的庞大计算力和能量，进行更大规模的危险实验，甚至可能……试图远程连接或激活‘禁忌观察项目’档案中提到的某些高危‘坐标’。”
高危坐标？李慕雪和王浩心中同时一凛。难道是指“心扉”或者其他类似的“门”？
“所以，你没有时间犹豫了，管理者。”李慕雪语气坚定，“要么和我们一起，在三天内清除入侵者，修复威胁；要么，大家一起在爆炸中化为尘埃。你选择哪个？”
控制台的能量流发出轻微的嗡鸣，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也明暗交替了一瞬。管理者那非人的、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于人性化的权衡与挣扎——虽然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最终，管理者眼中的数据流稳定下来，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内容已然不同：
“提议：建立临时性、有限度的战术协作框架。”
“一、开放部分非核心区域权限，允许你们与已收容的同伴汇合，并提供基础装备支持。”
“二、共享部分关于入侵者当前活动位置、防御部署及能量弱点的实时监测数据。”
“三、在不违反核心协议的前提下，提供有限的设施环境支持（如临时能量屏蔽、路径指引等）。”
“作为交换：你们需在七十二小时内，协助清除或驱逐所有入侵者单位，并阻止其对核心数据库的破解企图。行动期间，不得尝试接触、复制或破坏任何核心数据库及火种库内容。行动结束后，无论成功与否，你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撤离本站。”
“同时，作为‘合作’的额外前置条件：我需要与你们口中的‘关键变量’——那位能量结构特殊的个体——建立一次‘低带宽安全链接’，进行基础信息验证与‘禁忌观察项目’残留频率的深度比对分析。”
条件清晰，甚至有些苛刻，但至少打开了合作的大门。而且，管理者对顾三毛产生了明确兴趣，这或许是获取更多关于“维度侵蚀”和“心扉”信息的关键机会。
“我们需要和同伴商量，也需要和外面取得联系，获得授权。”李慕雪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我已解除对你们同伴维生舱的通讯屏蔽，你们现在可以通过内部线路与他们交谈。至于外部联系……”管理者抬手，控制台上投射出一个经过加密的、带宽极低的通讯接口，“这是本站对外通讯阵列的一个安全冗余通道，目前未被入侵者侦测。你们可以使用它，与外界建立一次短时间、低数据量的安全连接。但请注意，任何异常通讯活动都可能增加暴露风险。”
李慕雪和王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管理者手一挥，那面透明的墙壁重新变得不透明，但旁边打开了一扇小门。李慕雪和王浩快步走了进去。
医疗舱内，苏木、张海和马丁已经苏醒，正通过维生舱的内部显示屏与外部通话。看到李慕雪和王浩进来，苏木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张海则用力锤了一下舱壁（虽然虚弱），马丁也激动地挥了挥手。
“李医生！王浩！你们没事太好了！”苏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依旧有些虚弱，“我们都听到了，你们和管理者的对话。”
“苏队！张队！马丁！”李慕雪也激动不已，“你们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浑身没劲，像被抽干了。”张海咧嘴笑道，“这鬼地方的医疗技术真不赖，断掉的骨头都接好了。就是体内那股邪能污染，好像被一种奇怪的能量场暂时压制住了，但还没根除。”
“管理者说你们被隔离是因为污染。”王浩解释道。
“现在看来，它暂时不是敌人。”苏木看着舱外，眼神锐利，“合作提议可以考虑，但必须谨慎。我们需要知道‘血月之眼’在这里的具体实力，以及管理者的真实意图——它真的只是为了自保，还是另有所图？另外，顾顾问那边……”
“我立刻联系外面。”李慕雪走到控制台前，按照管理者提供的接口，开始尝试建立与“海风号”以及后方的加密链接。
链接建立得很慢，信号极其微弱且不稳定。几经尝试，终于，一个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声音传了进来，是维克多船长：
“……收到……请重复……身份……状态……”
“这里是李慕雪！我们已找到苏木队长、张海、马丁！他们活着，被设施AI管理者救助并隔离！”李慕雪快速汇报，“设施AI同意有限合作，条件是协助清除‘血月之眼’残部，并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任务！另外，AI要求与顾三毛顾问建立安全链接，进行信息验证！重复……”
信号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应该传过去了。
漫长的几分钟等待后，一个更加清晰、沉稳的声音直接切入，是顾三毛：
“慕雪，情况收到。苏木他们安全，太好了。合作条件基本同意，但需明确行动指挥权归属、情报共享范围及撤离保障。关于链接要求……”他顿了顿，“我同意。请将链接加密协议和频段发给我。另外，转告管理者，我希望在链接中，能就‘禁忌观察项目’和‘维度侵蚀现象’进行有限度的信息交换。”
顾三毛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李慕雪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凝重与决心。他知道这是一次机会，也是一次风险。
很快，链接建立。顾三毛的思维波动（经过高度加密和压缩）与管理者的意识核心，在一种极其抽象、安全的虚拟层面进行了短暂的接触。
具体交流内容李慕雪等人无法得知。他们只看到控制台上代表数据交换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分钟，然后管理者眼中数据流的速度明显加快，甚至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紊乱。
链接断开。
管理者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感。
“‘禁忌观察项目’档案残损严重。根据与‘关键变量’的频率比对及有限信息交换，确认以下事项：”
“一、‘维度侵蚀现象’，在‘建造者’文明的记录中，被描述为一种来自高维或平行存在的、具有‘同化’与‘存在覆盖’倾向的侵蚀性信息集合体。其表现形式多样，但常伴随有‘多重复眼’符号崇拜及利用智慧生命意识与负面情绪作为‘锚点’与‘通道’的特征。与你们所描述的‘千目之神’及‘血月之眼’行为模式，相似度……71%。”
“二、‘建造者’文明在末期曾与类似侵蚀现象发生过接触，并付出了巨大代价。他们最终采取的策略是大规模的信息隔离、物理断网、以及利用特定‘共振频率’构建‘现实稳定场’进行被动防御，而非主动对抗。‘观测站’网络，部分目的便是监测此类侵蚀现象的潜在活动迹象。”
“三、‘关键变量’个体（顾三毛）的能量-意识结构，其混沌与秩序共存、且与侵蚀能量存在深度纠缠又强烈排斥的特性，在档案中被模糊提及，被认为是少数可能‘理解’侵蚀本质、并存在微弱可能‘引导’或‘干扰’其进程的特殊存在类型。但也同时警告，此类个体本身极易被侵蚀同化，或成为侵蚀定位目标的‘高亮度信标’。”
“四、档案中提及一个未被证实的推测：侵蚀现象的‘源头’或‘核心’，可能存在于一个被称为‘众念归墟’的、难以用常规时空概念描述的信息奇点之中。打开通往‘归墟’的稳定通道，是侵蚀现象实现大规模‘降临’的关键步骤。”
众念归墟！这与“血月之眼”的“归墟计划”名称完全吻合！
信息量巨大且震撼！“血月之眼”背后，果然是“建造者”文明曾经遭遇过的同一种宇宙级威胁！而顾三毛的特殊性，在古老文明眼中也得到了印证——既是潜在的武器，也是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管理者看向李慕雪等人：“基于以上信息，临时合作框架升级。我将提供更深入的入侵者情报，并有限开放部分防御系统的临时控制接口。你们的目标变更为：在七十二小时内，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入侵者破解第三层屏障，并摧毁或瘫痪其用于连接外部‘坐标’的仪式装置。否则，一旦他们成功建立连接，不仅本站将启动‘最终净化’，侵蚀现象也可能通过此通道获得一个稳固的‘桥头堡’。”
任务目标更加明确，也更加紧迫和危险。
苏木的声音从医疗舱传来，坚定而沉稳：“管理者，开放我们的维生舱，提供装备。我们需要立刻了解‘血月之眼’的详细部署，并制定行动方案。时间不多了。”
“同意。”管理者手一挥，三个维生舱的舱盖缓缓滑开。
古老观测站的冰冷光芒下，一场为了生存、为了阻止更可怕灾难而进行的倒计时合作，正式开始。
深海的回响，跨越了漫长岁月，将两个不同时代的文明遗孤与守护者们，短暂地联系在了一起。
（第1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