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依存之重
拒绝了“乌鸦”的邀请，意味着顾三毛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在“织网者”的潜在威胁和“乌鸦”的冰冷注视下，依靠自身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挣扎求生。他像一只被两群猎手同时盯上的孤狼，只能凭借本能和一点点运气，在夹缝中寻找生机。
生存变得更加苛刻。他不敢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频繁的转移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食物也越来越难找，城市的垃圾桶似乎都被更庞大的流浪者群体瓜分殆尽。饥饿成了常态，顾三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小树的生命回响都在日渐微弱。
小树变得更加沉默和依赖。他似乎将顾三毛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恐惧和茫然日益加深。他依旧宝贝着他那几片干枯的“药草”，偶尔会对着它们发呆，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顾三毛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不仅要为自己寻找食物，还要尽量照顾小树。有时找到一点点吃的，他会下意识地多分给小树一些，看着男孩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胃里的灼烧感似乎也能减轻几分。这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然而，祸不单行。
小树病了。
或许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许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露宿街头摧毁了他本就脆弱的免疫力。他开始发烧，咳嗽，小小的身体蜷缩在破纸箱里，不停地发抖，那缕草木清香的微弱回响也变得紊乱而黯淡。
顾三毛心急如焚。他没有钱，没有药，甚至连一口热水都弄不到。他尝试着用最温和的方式，引导一丝元气想要安抚小树紊乱的回响，但他自身状态太差，那点微弱的元气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缓解病情。
看着小树因为高烧而通红的小脸和痛苦的呻吟，顾三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空有这身带来无数麻烦的能力，却连身边一个孩子的病痛都无法缓解。
“药……奶奶的药……”小树在迷糊中，无意识地喃喃着，小手紧紧攥着怀里那几片早已干枯的草叶。
顾三毛看着那几片草叶，心中一动。难道这草叶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效用？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在“锚定”状态下仔细感知。
果然！那干枯的草叶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清凉安抚意味的自然回响！虽然很弱，但性质非常纯粹！
他不再犹豫，将一片草叶揉碎，混着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点相对干净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喂小树服下。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也许是草叶残存的药效起了作用，也许是心理安慰，小树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发烧，但不再那么痛苦地呻吟，沉沉睡去。
顾三毛守在小树身边，不敢合眼。城市的夜风冰冷刺骨，他脱下自己本就单薄的外套，盖在小树身上，自己则蜷缩在一旁，靠着冰冷的墙壁，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守意”，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饥饿、寒冷、疲惫、担忧……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一艘破旧的小船，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
他看了一眼脚边那张乌鸦留下的黑色卡片。冰冷的诱惑再次浮现。如果接受邀请，至少小树能得到救治，他们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将小树的命运交到那些目的不明的“观察者”手中。那无异于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他必须靠自己撑下去。
就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远处似乎有两股不同性质的人工回响，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一股带着“织网者”特有的掌控和扫描感，另一股则更加隐蔽冰冷，属于“乌鸦”！
他们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顾三毛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依旧昏睡的小树，咬了咬牙。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轻轻摇醒小树，不顾男孩虚弱的反抗，将他背在自己同样瘦弱的背上，抓起那个装着剩余草叶的空罐头盒，如同负伤的野兽般，踉跄着冲出了桥洞，再次融入了城市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危险之中。
背上，是小树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
前方，是未知的追捕与窥视。
依存之重，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
但他不能停下，
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
在绝望的荒野上，
继续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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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