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燃尽微光
通风管道内，顾三毛如同受伤的野兽，背着小树，手脚并用，在黑暗中亡命奔爬。身后那来自实验室的冰冷回响和白大褂男人可能的追击，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早已透支的体力与神经。小树奶奶那最后一眼的警示与托付，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混合着实验室里那些扭曲生物组织带来的惊悚，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只能凭着来时的模糊记忆和对危险回响的本能规避，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疯狂穿梭。背后的麻痹感与灼痛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加剧，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管道深处的腐败气息。
不知爬了多久，直到身后那实验室特有的冰冷回响彻底消失在感知中，直到他感觉自己最后一分力气也即将耗尽，他才在一个相对干燥、有着多个岔路口的管道交汇处瘫软下来，靠着冰冷的管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小树放下来，借着不知从何处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查看。
这一看，让顾三毛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窟！
小树的状况极其糟糕！他双眼紧闭，脸色不再是病态的潮红，而是一种死灰般的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周身上下散发出的回响，不再是那种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弱生机，而是一种……涣散、沉寂，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的死亡前兆！
是之前吸入管道深处更加污浊的空气导致的？还是实验室附近泄露的某种未知毒素？抑或是……奶奶的警示和托付，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无法承受的冲击？
顾三毛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小树快要死了！
“小树！小树！醒醒！”顾三毛用力拍打着小树冰凉的脸颊，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得嘶哑变形。
小树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证明着他尚存一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三毛。他刚刚因为金色能量而燃起的一丝希望，在小树濒死的状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体内那点残余的金色能量，在之前对抗“织网者”的亡命奔逃中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下几丝游丝般的气息，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治疗！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依赖他、信任他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不！绝对不行！
顾三毛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狠厉与决绝！他想起了小树奶奶那不屈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背负的责任，更想起了……那混沌深渊中，除了金色光点，还有那片粘稠的、潜藏着黑暗“结”的灰色混沌！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既然温和的金色能量已然不足，那么……能否强行引导那片混沌中的力量？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哪怕会引来更可怕的反噬，哪怕会加速记忆的吞噬？！只要能救小树！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是在饮鸩止渴！秦守拙的警告言犹在耳，那片混沌的贪婪与危险他亲身经历过。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对不起了……秦爷爷……对不起……我自己……”顾三毛在心中无声地忏悔着，眼神却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
他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在地上，将小树冰冷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构筑那脆弱的“沙沙”锚定，而是主动地、义无反顾地，将全部意念沉向了那片他一直试图抵抗和规避的——意识深处的灰色混沌！
“给我……力量！！”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意念如同投向深潭的石子，主动触碰向那片粘稠、冰冷、散发着无尽绝望与饥饿感的混沌！
瞬间！
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一股远比引导元气或金色能量时更加狂暴、阴冷、充满侵蚀性的力量，顺着他的意念通道，猛地倒灌而入！这股力量并非他之前被动感知到的混沌背景噪音，而是其中一丝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暗流！
头痛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正在被这股阴冷的力量疯狂撕扯、扭曲！
记忆被吞噬的感觉也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迅猛！他仿佛能“听”到脑海中那些珍贵的记忆碎片，如同玻璃般纷纷碎裂、被那黑暗的漩涡吸走的声音！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变得断断续续，父亲磨刀的“沙沙”声逐渐远去，林晓雯清澈的眼神开始模糊……
代价！这就是动用禁忌力量的代价！
但他没有停止！他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他引导着这股危险的、冰冷的混沌暗流，强行通过自己的身体，如同架设起一座极其不稳定的桥梁，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中相对不那么狂暴的一小部分，渡入小树的体内！
他不敢直接引入最核心的混沌，那会瞬间摧毁小树脆弱的生命。他只能像在刀尖上跳舞，剥离出这丝危险的“生机”。
过程痛苦而艰难。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手中却要捧着另一缕微弱的生命之火。
那丝混沌暗流进入小树体内后，并未立刻带来好转，反而让小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周身的死亡回响似乎更加浓郁了！
失败了？！
顾三毛心中一凉，几乎要绝望。
但就在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那丝混沌暗流中蕴含的、最原始的“生命掠夺”之力，强行刺激了小树近乎停滞的生机；或许是顾三毛不顾自身、全力引导的意志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小树体内那源自奶奶的、草木清香的灵性根基，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下，被外来的混沌力量意外地激活了？！
小树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他那几乎停止的呼吸，重新变得明显起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断断续续！他冰冷的身体，也开始回暖！
有效！虽然过程凶险，虽然代价惨重，但……有效！
顾三毛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维持着那脆弱的引导通道，直到感觉小树的生命回响终于稳定在一个极其微弱、但不再继续下滑的水平，他才猛地切断了与混沌的连接！
“噗——”
一口鲜血从顾三毛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管道地面上，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他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手中小树那微微回暖的、依旧紧握着他的小手。
微光……终于……没有……熄灭……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官道交汇处，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依偎在冰冷的黑暗中。
一个燃尽了自身的微光与记忆，
从死神手中抢回了另一缕；
而代价，
唯有醒来之后，
方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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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