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归途惊雷
“深渊漫步者”号如同一条受伤的巨兽，挣扎着在黑暗的水域中调整姿态。外壳多处凹陷，部分推进器失灵，内部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电路过载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主推进器出力下降40%，姿态控制系统部分失灵，外壳压力承受指数已到临界值，不能再承受剧烈冲击或深度增加。”马丁一边快速检查着受损报告，一边竭力保持声音平稳，但额角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紧张，“我们必须立刻上浮，返回母船进行紧急维修。待在这里，一旦废墟发生二次坍塌或者再来一次能量乱流……”
“同意撤离。”苏木果断下令，尽管她胸口因撞击而阵阵闷痛，“目标：最短路径返回海面。王浩，启动紧急修复程序，稳定还能用的系统。艾莉西亚，持续监测废墟能量反应和周围水域情况，警惕追兵或陷阱。”
“明白。”王浩和艾莉西亚立刻投入工作。王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舞动，试图绕过损坏的线路，重启备用系统。艾莉西亚则死死盯着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模糊画面和数据流——能量爆炸后的废墟大厅一片狼藉，黑色墙壁彻底碎裂，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甬道，不知通向何方。周围的水域中，除了缓缓沉降的残骸和能量尘埃，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追击迹象。
“深渊漫步者”号启动了尚能工作的推进器，发出低沉而不稳定的嗡鸣，开始艰难地调转方向，沿着来时那条幽蓝光路（此刻光路早已熄灭）的大致方向，缓缓向废墟外驶去。
每前进一米，都伴随着船体金属扭曲的呻吟和内部各种仪器的报警声。照明系统严重受损，仅靠几盏应急灯和探测器自带的微光，视野极其有限。他们如同在巨兽尸骸的肠道中穿行，周围是巨大而扭曲的建筑阴影，仿佛随时会倒塌下来将他们彻底埋葬。
“保持航线，不要触碰任何东西。”苏木低声提醒。废墟的“守卫”系统虽然疑似被摧毁或瘫痪，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其他的自动防御机制或能量陷阱残留。
就在他们即将驶出核心大厅区域，进入相对“开阔”的废墟外围通道时——
艾莉西亚面前的传感器屏幕，忽然闪过一阵剧烈的干扰雪花，随即，一个代表高速移动物体的红点，出现在边缘，并迅速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有东西过来了！速度极快！体型……不小！”艾莉西亚惊呼。
几乎是同时，声呐捕捉到了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刺耳嘶鸣，由远及近！
“是废墟的自动防御？还是……被爆炸惊醒的‘本地生物’？”马丁脸色发白。
“不管是什么，规避！”苏木喝道，“所有剩余动力，转移到侧向推进器！紧急下潜，寻找掩体！”
“深渊漫步者”号猛地向一侧倾斜，同时向下俯冲，试图躲进旁边一堆巨大的、倾斜的建筑残骸之后。
然而，受损的船体反应迟钝。他们刚刚没入残骸的阴影，一道巨大的、泛着幽绿色磷光的阴影，便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上方不远处的水域掠过！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隐约看出那东西的轮廓——一条长度超过二十米、身体由无数粗细不一的半透明胶质触手缠绕而成、头部位置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的怪异生物！它身上散发着与废墟能量同源的、冰冷的、混乱的气息，显然是被刚才的爆炸和能量乱流惊动的。
怪物似乎没有立刻发现隐藏在残骸后的“深渊漫步者”号，它在水中盘旋了一圈，发出更加焦躁的嘶鸣，然后猛地朝着能量爆炸的核心大厅方向冲去。
“暂时安全了……但难保它不会回来。”艾莉西亚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加速离开！趁它被大厅吸引！”苏木催促。
“深渊漫步者”号不敢怠慢，趁着怪物远离的间隙，全力加速，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歪歪扭扭地冲出废墟建筑群，重新进入了相对“空旷”的深海平原水域。
然而，他们并未脱离危险。受损的船体发出越来越响的呻吟声，深度计的读数虽然在上浮，但速度缓慢。更麻烦的是，王浩发现，主能源系统因为过载和损坏，正在发生缓慢的泄漏，虽然暂时没有爆炸危险，但剩余的能源储备正在快速下降，可能无法支撑他们返回水面母船。
“我们需要启动备用能源，但备用能源模块在刚才的撞击中受损严重，启动风险很高，可能引发连锁故障。”王浩额头见汗。
“启动备用能源，总比在几千米深的海底失去动力强。”苏木咬牙道，“优先保障推进和维生系统。”
王浩依言操作。一阵剧烈的震动和电火花从船体后部传来，备用能源模块被强行激活，虽然输出不稳定，但总算暂时稳住了推进力和基本维生。
“深渊漫步者”号继续向上挣扎。深度三千米……两千五百米……两千米……
周围的水压逐渐减小，水温略有回升，但黑暗依旧永恒。只有探测器发出的微光，照亮前方有限的水域。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祈祷着不要再出现意外。
然而，就在深度接近一千五百米时，艾莉西亚的监测器再次发出警报！
“上方水域！有多个小型高速物体正在接近！不是生物热源……是人造物！数量……五个！呈包围态势！”
“是‘血月之眼’的追击部队？”苏木心中一凛。他们破坏了如此重要的实验场，对方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启动主动声呐探测！”苏木命令，虽然这可能暴露自身位置，但必须确认敌情。
声呐脉冲发出，很快，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五个流线型、约莫小型潜艇大小的黑色梭形物体，正从不同方向高速下潜，目标明确地锁定了“深渊漫步者”号！它们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舷窗或武器口，但能量读数显示，其内部蕴含着不弱的能量反应。
“是‘血月之眼’的深海无人潜航器！配备有能量武器！”王浩认出了型号，“我们被锁定了！”
话音刚落，其中两艘潜航器前端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两道炽热的、高压缩能量射线瞬间撕裂黑暗的海水，朝着“深渊漫步者”号射来！
“规避！”苏木嘶吼。
驾驶员（马丁）全力操纵受损的船体，做出一个惊险的翻滚，堪堪躲过两道射线。射线击中下方的海水，瞬间汽化出两个巨大的气泡，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
“反击！用我们还能用的武器！”苏木下令。
“深渊漫步者”号虽然主要功能是侦察和勘探，但也配备了基本的自卫武器。王浩立刻激活了船体两侧的电磁脉冲发射器和小型鱼雷发射管。
电磁脉冲无声地扩散开来，对潜航器的电子系统造成了一定干扰，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短暂迟滞。两枚特制的小型追踪鱼雷趁机射出，拖着白色的尾迹，分别冲向最近的两艘潜航器。
“轰！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在水下响起，两艘潜航器被鱼雷命中，炸成一团扭曲的废铁，沉向黑暗。
但剩下的三艘立刻做出了反应，它们显然拥有更高的智能和协调性。不再直线攻击，而是开始高速机动，从不同角度、不同深度，不断发射能量射线，逼迫“深渊漫步者”号做出更大幅度的规避动作，进一步消耗其本已不多的能源和加剧船体损伤。
“深渊漫步者”号在密集的弹幕中左支右绌，外壳上又添了几道焦黑的灼痕和凹陷。内部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屏幕的微光和应急红光闪烁，刺耳的警报声不绝于耳。
“能源储备即将耗尽！维生系统开始限流！”王浩的声音带着绝望。
苏木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潜航器，又看了看深度计——八百米。距离水面母船的安全接应范围，还有至少三百米。
三百米，在平时转瞬即逝，此刻却如同天堑。
难道真要葬身在这冰冷的深海？
就在这时，九局总部的紧急通讯强行接了进来，信号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杂音，但陈岐山教授那焦急万分的喊声依然清晰可辨：
“苏木！听得到吗？！顾三毛的生命体征出现不可逆的衰竭！我们正在尝试最后的手段，但他的意识波动已经……几乎没有了！我们需要……需要从你们那边得到……最后的、强烈的‘刺激’或‘共鸣’！任何能引起他求生本能或‘守护’信念剧烈反应的外部事件！否则……否则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三毛……要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木心头。
他们在这里拼死搏杀，试图带回情报，摧毁敌人据点，就是为了守护更多像顾三毛这样的人，守护这个世界。
而现在，那个一次次在绝境中带领他们、拯救他们的男人，却可能因为意识层面过度的消耗和冲击，即将在万里之外悄然逝去？
不！
绝不允许！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苏木脑中瞬间成形。
“王浩！”她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引爆船上的所有剩余能源和未发射的武器！不是用来攻击敌人，而是制造一次能量层级足够高、覆盖范围足够广的剧烈爆炸！把我们和那三艘潜航器，一起覆盖进去！”
“什么？！”王浩、马丁、艾莉西亚都惊呆了。这等于自杀！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苏木的声音斩钉截铁，“设定延时十五秒！然后……释放所有逃生舱！能不能活下来，看运气了！但我们必须给顾顾问……制造‘刺激’！”
她相信，如果顾三毛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丝火星，那么，当他在冥冥中“感知”到战友们为了守护他、守护信念而进行如此惨烈的、近乎自杀的最终抗争时，那丝火星，或许会被彻底点燃！
这是绝望中的赌博，用所有人的性命，去赌顾三毛意识中那微乎其微的求生意志和“守护”本能的爆发！
没有时间犹豫。王浩看着苏木决绝的眼神，猛地一咬牙，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起来！能源系统超载警报、武器系统自毁程序启动警报尖锐地响起！
马丁和艾莉西亚也立刻反应过来，冲向船舱后部的紧急逃生舱发射口。
“倒计时启动：十五、十四、十三……”
“深渊漫步者”号停止了无谓的规避，反而主动迎向了那三艘追击的潜航器！
追击者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攻击更加猛烈，试图在“深渊漫步者”号做出什么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十、九、八……”
船体剧烈震动，更多的损伤报告弹出，红色警报几乎覆盖了整个控制台。
“五、四、三……”
逃生舱弹射口开启，马丁、艾莉西亚、王浩依次冲入狭小的球形逃生舱，弹射锁扣启动！
“二、一……引爆！”
苏木在最后时刻，按下了确认键，然后转身冲向最后一个弹射口。
就在她跃入逃生舱、舱门关闭的刹那——
从“深渊漫步者”号内部，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了剩余能源、鱼雷战斗部、电磁脉冲核心乃至所有备用能量模块的毁灭性光芒，猛地爆发出来！
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先向内极度压缩，形成一个短暂而刺目的光点，随即——
“轰！！！！！！！！！！！”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八百米深的海底轰然炸响！
光芒瞬间吞噬了“深渊漫步者”号的残骸，以及那三艘靠得过近的潜航器！一个巨大的、炽热的、内部充斥着狂暴能量乱流和冲击波的气泡，如同海底升起的微型太阳，急速膨胀！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海水被瞬间排开、加热、汽化！巨大的声波和能量脉冲，如同怒雷，穿透数千米深的海水，直冲海面！
逃出不远的三具逃生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紧随而来的冲击波狠狠掀飞、翻滚，瞬间消失在爆炸的强光和沸腾的海水之中。
而远在九局总部，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急剧衰竭的顾三毛……
在那足以撼动深海、象征着最惨烈牺牲与最决绝守护的“惊雷”响起的同一刹那……
他的心脏监护仪上，那几乎要拉成直线的心跳曲线，猛地向上跳起一个陡峭的、前所未有的高峰！
紧闭的眼皮下，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灰烬中骤然爆起的火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起来。
（第15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