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蛇语低徊
塔库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亚诺马米青年，身材精瘦但肌肉线条分明，皮肤是深古铜色，眼神锐利而谨慎，带着长期在丛林生活中磨炼出的机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他穿着简单的旧T恤和迷彩裤，赤脚，但背着一个手工编织的、装着个人物品的网兜和一柄磨得发亮的长矛。
在马科斯的木屋里，他显得有些拘谨，但当顾三毛通过马科斯翻译，直截了当地提出需要前往“巨蛇之环”，并希望了解他曾经遇到的“怪事”时，塔库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那里是‘雅库马玛’的地盘，也是‘无魂者’徘徊的地方，”塔库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口音，马科斯小心地翻译着，“水流在那里会迷失方向，树木会移动，雾气会说话……五年前，我和阿杜（他的猎犬）追一只受伤的野猪，不小心追到了环的边缘。阿杜突然发疯一样地叫，然后转身就跑，撞在树上死了。我听到……”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听到雾气里有声音在叫我名字，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嘶嘶的，像蛇，但又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说的不是我们部落的话，也不是葡萄牙语……我听不懂，但感觉很……饿，很冷，想要把我拉进去。”
“然后呢？”顾三毛平静地问，这种直接的精神干扰，与昆仑冰渊和哀牢山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侧重于“引诱”而非纯粹的“污染”。
“我拼命跑，跑的时候感觉周围的树藤都在动，想缠住我。后来我摔进了一条小溪，喝了几口水，那声音才慢慢消失。我连滚爬爬跑出来，回去后发了三天高烧，我父亲用草药和歌谣才把我救回来。他告诉我，我听到了‘蛇语’，是沉睡之地的守卫，或者……是沉睡者本身的梦呓。”塔库看向顾三毛，“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没有宝藏，只有疯狂和死亡。最近……也有一些外面的人打听那里，他们带着奇怪的机器，眼神不对劲，像被鬼附身一样。”
“外面的人？什么时候？长什么样？”苏木立刻追问。
“大概……两个月前？三个人，两个白人，一个看起来像混血，开着小艇沿着内格罗河往上游去。他们在镇上补给时打听过‘巨蛇之环’和‘古代石头房子’。我远远看到过他们一次，其中一个白人的手臂上，有黑色的纹身，像……盘起来的蛇，但蛇头上好像还有东西，看不清。”塔库比划着。
蛇形纹身……可能是“血月之眼”的变体标记！时间也对得上，应该是新的先遣队，或者接替五年前那支失踪队伍的人员。
“我们就是要去阻止那些人做坏事，”顾三毛通过马科斯，尽量用塔库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他们想唤醒不好的东西，会给雨林，给你们的部落带来灾难。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找到他们，阻止他们。作为回报，我们会支付足够的报酬给你妹妹治病，并且，如果可能，帮你解决那里的‘怪事’源头。”
塔库沉默了很久，看着木屋外郁郁葱葱的雨林，又看了看顾三毛一行人（尤其是李慕雪正在检查的那些奇特的设备和药草），最后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你们到环的边缘，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水路和一条猎人小径。但进入环的内部……我只能指方向，里面的路每时每刻都在变。而且，我必须带上我父亲给的护身符和草药。”
“成交。”
第二天黎明前，小队在塔库的带领下，乘坐一艘加装了静音马达的狭长木艇，驶入了一条浑浊的支流。雨林的清晨，雾气弥漫在水面和林间，各种鸟兽的鸣叫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但也掩盖了无数潜在的危险。
塔库坐在船头，手持长矛，警惕地注视着水面和两岸。顾三毛和苏木居中，王浩操作着经过防水处理的探测设备，李慕雪记录着沿途的植物和动物迹象，张海则负责船尾警戒。
起初的航行还算顺利。塔库对水路极其熟悉，巧妙地避开暗礁和浮木，选择水流相对平缓的河道。但随着深入，周围的植被越来越茂密，参天巨树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般垂落，空气变得闷热而凝重，鸟叫声也逐渐稀少，只剩下单调的虫鸣和流水声。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河滩短暂休整。王浩的探测器开始出现间歇性的轻微干扰。
“环境能量背景在缓慢升高，波动模式……与昆仑冰渊外围有些类似，但更‘活跃’，或者说‘躁动’，夹杂着更多的生命能量和……腐败气息。”王浩盯着屏幕。
李慕雪从岸边采集了一些苔藓和水样，放在便携分析仪下。“微生物群落异常活跃，尤其是某些真菌孢子，浓度远超正常雨林。而且……”她皱起眉，“一些植物叶片上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很淡的暗红色，与我们在昆仑采集的凶煞污染样本有部分相似波段，但更‘新鲜’。”
“这说明‘血月之眼’的人确实来过，并且可能已经使用了他们的‘技术’污染了环境，”顾三毛判断，“塔库，距离‘巨蛇之环’还有多远？”
塔库指着前方河道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岔口：“从那条小支流进去，再走半天水路，就到环的外围了。那里开始，水会更急，有暗涡，雾气也会变浓。我们需要更加小心。”
休整后继续出发。进入小支流后，河道明显变窄，光线更加昏暗。河水颜色变得更深，近乎墨绿，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浮萍和腐烂的树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败气味。两岸的树木形态也开始变得怪异，树干扭曲，树根如怪爪般裸露，缠绕着灰白色的菌类。
塔库的神色越来越紧张，他时不时从随身的小皮袋里抓出一些晒干的草药粉末，洒在船头和船尾，口中低声念诵着部落的祈福歌谣。
突然，船头前方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翻起一个巨大的水花！一个黑影在水中一闪而过！
“小心！”塔库低吼，长矛瞬间指向水面。
然而，水花平息，什么都没有出现。但探测器上的能量读数猛地跳高了一截！
“不是实体生物，”王浩快速分析，“是纯粹的能量扰动！水下的！强度不高，但很突然，像是……被惊动了。”
“继续前进，保持警戒。”顾三毛示意。他的灵性感知延伸出去，接触到墨绿色的河水时，感到一阵冰冷滑腻的抵触感，仿佛水中充满了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意识碎片。
又前进了约一个小时，前方的雾气果然浓重起来，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二十米。河水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漩涡，木艇需要塔库全力操控才能保持稳定。雾气不仅潮湿，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吸入肺中，让人微微头晕。
“这雾不对劲，”李慕雪立刻分发防毒面具和加强版的精神防护符，“含有致幻孢子和微弱的精神干扰成分。”
众人戴上面具。顾三毛尝试用净化能量驱散周围的雾气，效果有限，雾气似乎与这片环境的地脉能量紧密结合，源源不绝。
“看那边！”张海突然指向右前方浓雾中。
隐约可见，浓雾中似乎矗立着几根歪斜的石柱，表面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和藤蔓，但依稀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风格古老而粗犷，与中南美洲已知的玛雅或印加文明截然不同。
“是石头房子……传说中的遗迹？”苏木举起望远镜，但雾气太浓，看不真切。
塔库却脸色大变：“不对！上次我来这里，没有这些石头！它们……它们不应该在这里！这条路的水流方向也不对！”他急忙查看水流和岸边的树木，额角冒出冷汗，“我们……我们可能已经进入‘环’的影响范围了。这里的路，真的会变！”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木艇下方的水流突然变得异常湍急，裹挟着小艇朝雾气深处一个巨大的漩涡冲去！
“稳住！”顾三毛大喝，同时双手按在船舷，净化能量形成无形的锚，试图稳住船体。苏木和张海也全力划桨对抗水流。
塔库则拼命将长矛插入水底（虽然不知多深），试图借力。
就在这混乱之际，那甜腻的雾气中，再次响起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直接在脑中，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多重回音，仿佛无数蛇类在共同嘶语，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但其中夹杂着的疯狂、贪婪、以及一种冰冷的饥饿感，却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意识中！
精神防护颈环发出高负荷的嗡鸣！
“又来了！蛇语！”塔库痛苦地捂住耳朵，尽管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
顾三毛强忍着脑海中的不适，集中精神，试图解析这“蛇语”中的信息碎片。凭借白玛央金玉璧中获得的古老知识加持，以及自身对能量语言的敏感，他勉强捕捉到几个不断重复的词汇片段：
“……归来……血肉……祭品……门扉……松动……父在等待……”
果然是“血月之眼”的仪式语言！他们在呼唤什么？松动门扉？“父”是指“蛇父”？
必须打断这精神干扰！
顾三毛将净化能量汇聚于喉部，模仿古代苯教破魔真言的发音方式，吐出一个凝聚了坚定意志与净化之力的单音节真言：
“鎮！”（Zhèn）
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又像是敲响了一口无形的洪钟！
金红色的净化音波以顾三毛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浓雾剧烈翻滚、退散，那无处不在的“蛇语”嘶嘶声如同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
水流也奇迹般地平稳了一瞬。
趁此机会，塔库和苏木等人合力，终于将木艇从漩涡边缘划开，靠向左侧一处勉强可以落脚的石滩。
众人喘息着上岸，心有余悸。方才那诡异的“蛇语”和精神压迫，比昆仑冰渊的负面情绪碎片更加主动、更具侵蚀性。
顾三毛消耗不小，脸色微白。他看向那几根在雾气重新合拢前惊鸿一瞥的歪斜石柱，又看了看手中微微发热、与这片区域地脉产生轻微共鸣的玉璧。
“我们已经踏入‘巨蛇之环’了，”他沉声道，“‘血月之眼’的先遣队，恐怕就在前面，而且……他们的仪式，可能已经进行到相当的程度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塔库看着顾三毛，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除了警惕和恐惧之外的神色——那是混杂着震惊和一丝希望的复杂光芒。
这个外来者，竟然能驱散“蛇语”？
（第1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