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沟壑回响
清晨的戈壁，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风卷着沙砾，打在厚重的军用防沙面罩上“沙沙”作响。老鹰沟的入口隐藏在一片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深处，若非有明确的坐标和引导，极难发现。
两辆军用越野车停在距离沟口约一公里外的背风处。赵站长、小马、还有一名姓陈的少尉排长，以及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陪同顾三毛（顾青）徒步抵达了最后的封锁线。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一道锈迹斑斑、多处断裂的铁丝网歪歪扭扭地围出了一片区域，网上挂着早已褪色的“军事禁区，严禁入内”的警告牌。铁丝网内，是一条向地下深深切入的巨大裂缝——老鹰沟。沟口宽约三十米，两侧陡峭的土黄色岩壁高耸，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陈年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腥腐的气息，从沟底不断涌出，即使在晨风中依然清晰可闻。
最诡异的是，站在沟口，明明没有风灌入，耳朵里却能听到一阵阵极其微弱、仿佛无数人隔着厚重玻璃呜咽、呻吟的回音，从深渊底部断续传来，撩拨着人的神经。
少尉排长脸色严肃，指了指沟口边缘几个新鲜的、明显是大型生物抓挠和踩踏留下的痕迹：“就是这里。昨天下午无人机侦察，发现沟口有异常热源活动，但下到五十米后信号就受到严重干扰，无法深入。我们的人没敢下去。”
赵站长担忧地看着顾三毛：“顾同志，你真的要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至少让陈排长派两个战士跟你一起，有个照应。”
顾三毛已经换上了一套轻便但结实的户外探险装束，外面套着特制的防沙风衣，背后是那个经过改造的双肩包，腰间挂着那把消防斧和几个特制工具包。他戴着护目镜和面罩，看不清表情，只有平静的声音传出：
“下面情况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惊动未知存在或引发连锁反应。我一个人行动更灵活。你们守在沟口，建立防线，随时准备接应。如果我发出红色信号弹（他展示了一个特制的、能穿透一定能量干扰的信号枪），或者超过六小时没有音讯，立刻按应急方案行动，封锁整个区域，请求更高层级支援，绝对不要再派人下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后沉淀下来的权威。陈排长犹豫了一下，看向赵站长，赵站长想起昨晚医院的神奇一幕，又想到那些可怕的“浊傀”，最终咬牙点了点头：“顾同志，千万小心！我们等你信号！”
顾三毛不再多言，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毫不犹豫地踏过破损的铁丝网，走向那黑暗的沟口。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绳索垂降。站在沟口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左臂抬起，掌心向下。银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流转，与周围的地脉能量产生微妙的共鸣。他感知着沟壁的结构和能量流动，然后纵身一跃！
身体并未急速下坠，而是在一种无形的、由他自身能量与周围环境短暂形成的“缓冲场”中，如同羽毛般，以可控的速度，沿着陡峭的沟壁滑行而下！他的手脚偶尔在突出的岩石上轻点，调整方向和速度，动作流畅得如同壁虎。
越往下，光线越暗，气温急剧下降，那股阴冷腥腐的气息也越发浓烈。回音声逐渐变大，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呜咽，而是混杂着铁链拖曳、钝器敲击、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诡异声响，层层叠叠，仿佛来自不同的时空，又仿佛近在咫尺。
他的全景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视着周围。沟壁不再是单纯的泥土岩石，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的台阶、用于固定火把的凹槽、还有一些模糊的、被岁月和怨念侵蚀得难以辨认的壁画与刻痕。刻痕的风格与“嗔面”符号一脉相承，描绘的多是血腥的献祭场景和扭曲的神魔形象。
下降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平台，似乎是古代进入更深层祭祀区域的转折点。平台地面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破碎的陶罐，以及……几具早已化作枯骨、但骨骼颜色呈现暗红或漆黑色的人类遗骸！遗骸姿态扭曲，有的蜷缩，有的伸向沟口方向，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拼命逃离。
顾三毛落在平台上，脚步轻盈无声。他蹲下身，检查其中一具遗骸。骨骼上的颜色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高浓度的负面能量长期浸染所致。死亡时间至少在数百年以上。这说明，即使在“嗔面”被现代考古发现之前，这个地方也早已充满了死亡与不祥。
他的目光落在平台内侧，那里有一个黑黢黢的、通往更深处的洞穴入口。入口处，地面有凌乱的新鲜脚印和拖拽痕迹，还有几片破碎的、带有暗红能量残留的布料——与昨天袭击他们的“浊傀”身上挂着的类似！
果然，那些东西的老巢就在这里！而且从痕迹看，它们似乎频繁进出这个洞穴。
顾三毛没有立刻进入洞穴。他先是在平台边缘布置了两个微型的预警与净化符文（用浸泡过月昙溶剂的银丝和特制玉石片），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小瓶荧光孢子与纯净能量混合的粉末，轻轻洒在洞口附近。这种粉末一旦被带有负面能量的生物触发，会发出短暂的冷光并留下微弱的气息痕迹，便于追踪。
准备妥当，他握紧消防斧，调整呼吸，将自身能量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洞穴。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错综复杂，如同迷宫。通道时宽时窄，岔路极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地面上布满了粘稠的、不知名的暗红色污渍。回音在这里被放大、扭曲，那些铁链声、敲击声、呜咽声仿佛就在耳边回荡，扰人心神。
顾三毛依靠着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和对“浊傀”残留气息的追踪，在迷宫中选择路径。他避开了几处能量反应特别混乱、疑似有大量“浊傀”聚集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清净”、但怨念浓度却异常精纯的通道。
越往里走，人工痕迹越明显。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整齐排列的、用于放置灯盏或祭品的壁龛，有些壁龛里还残留着干瘪的、无法辨认的有机物残骸。墙壁上的刻痕也越来越密集，内容越来越单一，几乎全是各种变体的“嗔面”符号，层层叠叠，仿佛无数只扭曲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些符号不仅仅是装饰。在顾三毛的感知中，它们如同一个个微型的能量节点，正在缓慢地从周围的岩壁、空气中，汲取着微量的负面能量，并通过某种无形的网络，汇向洞穴深处。
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核心。
终于，在绕过一道近乎垂直的弯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天然溶洞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穹顶高悬，垂下无数狰狞的钟乳石。大厅中央，是一个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嗔面”符号。祭坛周围，散落堆积着难以计数的、各种形态的人类与动物骸骨，有些堆积如山，有些散落在地，几乎所有骨骼都呈现出那种不祥的暗红或漆黑色。
而祭坛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然散发着幽幽青铜冷光的巨大器物——
那正是当年出土后又失踪的、完整的“嗔面”青铜巨像！
它比照片上更加巨大，高约三米，人面怒目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咆哮。额头中央那个火焰漩涡符号，此刻正散发着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光芒！巨像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如同活物的血管般，有暗红色的能量光流在缓缓蠕动、循环！
巨像下方的祭坛地面，刻着一个更加复杂庞大的复合阵法，阵法的线条与巨像底座相连，正将周围骸骨堆和岩壁符号汇聚而来的怨念能量，源源不断地抽取、灌注进青铜巨像之中！
这巨像，不是简单的“接收器”，它正在被重新“充能”和“激活”！它是一个活的、正在复苏的能量转换与增幅核心！
而在祭坛周围，骸骨堆的阴影里，至少数十个“浊傀”正如同雕像般静静站立或匍匐着，它们暗红的眼睛全部“注视”着祭坛中央的青铜巨像，仿佛在朝圣，又仿佛在等待命令。更深处，溶洞的角落里，隐约还有一些更加高大、形态更加扭曲、能量波动更加强大的阴影在蠕动，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顾三毛藏身在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后，屏息凝神，心中震撼。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当年考古队只是挖出了这尊巨像，但显然，他们并未触及，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地下溶洞和祭坛的存在！真正的“嗔面”核心祭祀场，一直深埋在此！巨像被移走，可能反而削弱了某个关键的封印或镇压环节，导致这地下的古老祭祀场在沉寂多年后，因某种契机（或许是地脉变动，或许是人为干扰）重新开始运作！
现在，这个邪恶的“能量转换工厂”正在全速运转，吸收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怨念和地脉浊气，试图彻底唤醒和强化那尊青铜巨像——它很可能是远古时期用于“召唤”或“容纳”那个负面能量集合体的关键容器！
一旦巨像被完全激活，与深藏地下的集合体核心重新建立稳固连接，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恐怕不止是“浊傀”，更可怕的东西都会被召唤出来，污染将如瘟疫般爆发！
必须阻止！必须破坏这个祭祀场，至少打断能量灌注过程！
但面对数十个“浊傀”和可能更强的存在，以及那个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青铜巨像，强攻无疑是自杀。
顾三毛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个复杂的阵法，扫过周围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号，扫过那些如同电池般提供能量的骸骨堆……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要利用这里现成的“材料”和能量网络，玩一把“火中取栗”，甚至……“釜底抽薪”！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卷浸泡晾干后的银丝细绳，还有几块预先准备好的、注满了高浓度净化能量的白玉符牌。
狩猎者，悄然张开了他的网。
而祭坛中央，那尊青铜巨像额头的暗红符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深埋地下的恶意，与携光而来的净化者。
在这千年的祭祀坑深处，无声的对峙，已然开始。
（第1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