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高原异动
一周后,青藏高原,海拔四千七百米,无名山口。
寒风如刀,裹挟着冰碴和雪沫,抽打在厚重的防寒服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天空是那种高原特有的、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刺眼,却几乎没有温度。极目望去,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大地裸露的嶙峋脊骨。
顾三毛调整着呼吸面罩的供氧率,透过护目镜,观察着前方蜿蜒于冰川遗迹间的碎石路。他的左肩在生物凝胶和持续净化治疗下,已经恢复了大半功能,但高原的低压和严寒还是带来隐隐的刺痛感。
“顾顾问,感觉怎么样?”耳机里传来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是这次侦察队的副队长,苏木。她来自九局下属的“高原及特殊环境应对科”,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却已经在青藏线上执行过十几次任务,经验丰富。
“还行,适应中。”顾三毛简短回应,目光落在前方带路的苏木身上。她身形矫健,即使在厚重的装备下,步伐也稳定有力,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写在每一个动作里。
这支侦察队一共六人。除了顾三毛和苏木,还有技术支援王浩(擅长电子侦察和地质分析)、医疗兵兼灵性生物学家陈铭、战斗专家巴图(藏族,通晓本地语言风俗),以及一位特殊成员——考古学家兼古藏文专家,沈青书教授。沈教授年近六十,是局里临时从大学借调来的,为的就是顾三毛从档案中发现的那块玉璧和古藏文刻痕。
队伍乘坐经过伪装的越野车,在颠簸了三天后,终于抵达这片位于昆仑山脉东段边缘、地图上几乎空白的地域。根据卫星监测和前期情报,这里在过去三个月内,出现了三次短暂但强烈的异常能量脉动,与哀牢山的模式有某种频率上的呼应。
“停。”苏木抬手,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停下。她展开便携式电子地图,上面叠加着能量探测器的实时数据。“我们距离第一个异常点还有五公里。但根据之前的规律,异常脉动多在夜间发生。现在天色还早,我建议先建立临时营地,进行初步环境侦察和仪器校准。”
众人没有异议。在海拔近五千米的地方,保存体力至关重要。
营地选在一处相对平坦、三面有岩石遮挡的洼地。王浩和巴图熟练地搭起抗风帐篷,并布置好伪装网和简易预警传感器。陈铭则开始检测空气中的含氧量、辐射值以及微弱的灵性粒子浓度。
顾三毛和沈教授走到一边。沈教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装有神秘玉璧的恒温恒湿箱,打开。青色的玉璧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流转着一种内敛的光泽,中央那个“门”形符号和下方的古藏文刻痕清晰可见。
“沈教授,有新的发现吗?”顾三毛问。过去一周,沈教授几乎泡在资料室里,试图破译更多信息。
沈教授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这块玉璧的材质非常特殊,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和田玉或翡翠,其晶体结构……嗯,有些异常,似乎能对特定频率的能量产生共振。至于这文字,”他指着刻痕,“是古象雄王朝时期的一种秘文,常用于记载与‘苯教’古老神灵或禁忌之地相关的信息。你翻译的那句话基本正确,但可能还有更深层的隐喻。”
“隐喻?”
“‘门扉洞开之地,不在山腹,而在人心’,”沈教授缓缓重复,“在苯教的某些极端秘典中,有提到‘心魔即为外魔之引’,认为内心强烈的执念、恐惧或疯狂,有时会扭曲现实,吸引或打开通往‘幽暗之境’的通道。这可能不是物理位置上的‘门’,而是一种精神或维度层面的连接点。”
顾三毛心中一动,想起哀牢山“窥视者”那些手下狂热而空洞的眼神,以及血池中翻腾的负面情绪能量。难道,“血月之眼”不仅仅是在寻找地理上的“门”,也在利用人心的弱点作为“坐标”或“催化剂”?
“还有,”沈教授指着玉璧边缘一些极细微的、几乎与玉色融为一体的纹路,“这些纹路,我最初以为是装饰,但用高倍显微镜观察后,发现它们与玉璧中央的‘门’符号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缩阵列。其作用不明,但肯定不是装饰。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来分析。”
顾三毛将玉璧小心收好。看来,这块玉璧的秘密远比想象的要多。
夜幕很快降临。高原的夜晚,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多度,狂风在岩缝间呼啸,如同鬼哭。繁星仿佛触手可及,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得令人心悸。
临时营地中央,王浩已经架设好一套多频谱能量监测阵列,屏幕上的波形图大部分时间平静,但偶尔会出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扰动。
“能量背景噪声比平原地区高17%,但仍在正常地脉波动范围内,”王浩盯着屏幕,“还没有检测到……”
话音未落,屏幕一角,一个代表“灵性粒子密度”的数值突然跳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刚才那是什么?”顾三毛立刻问道。
“不明,非常短暂,像是……”王浩快速敲击键盘,调取数据,“像是某种高频的‘扫描’或‘探测’脉冲,来源方向……正东偏北,距离大约……八到十公里,深度不明。”
“和卫星标记的第二个异常点位置吻合。”苏木凑过来看地图。
“能判断性质吗?”顾三毛问。
王浩摇头:“信号太弱,持续时间不到0.1秒。但频率特征……与哀牢山收集到的‘血月之眼’能量残留有7%的相似度,又不完全一样。”
相似,又不完全一样。这意味着什么?不同的分支?不同的技术?还是……不同的“东西”?
顾三毛沉吟片刻:“明天天亮后,向第二个异常点靠近侦察。今晚,所有人提高警戒,值班轮换改为两人一组,每两小时一轮。”
前半夜平静度过。凌晨三点,轮到顾三毛和巴图值班。
两人裹着厚厚的保暖毯,坐在帐篷口,借助夜视仪和能量探测器监控着四周。寒风呼啸,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层碎裂声,一片死寂。
忽然,巴图动了动,侧耳倾听,用藏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怎么了,巴图?”顾三毛问。
巴图转过头,神情有些困惑:“我好像……听到了歌声。很轻,很缥缈,像是从风里传来的。”
歌声?顾三毛凝神细听,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但他相信巴图的直觉和听力。他立刻将灵性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
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
但……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涟漪般扫过他的感知边缘。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呼唤”感?或者说,“吸引”感?方向正是东偏北。
“我也感觉到了,”顾三毛沉声道,“不是声音,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波动。很微弱,但对敏感的人可能有影响。”
巴图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我们部落的老人说过,在一些古老的山口和冰川附近,有时候会听到‘山的低语’或者‘冰魂的歌声’,那是山神在警告,或者……在引诱迷路的人。”
“引诱?”
“嗯,传说有些地方,藏着古老的秘密或宝藏,山神会用歌声把贪心的人引进去,然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顾三毛心中一凛。精神层面的引诱?这让他想起了沈教授关于“心魔”的说法。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顾三毛和巴图立刻冲了进去。只见医疗兵陈铭正坐在睡袋里,满头冷汗,眼神有些涣散,王浩正在拍他的脸。
“陈铭!醒醒!”
“我……我做了个梦……”陈铭喘着气,眼神逐渐聚焦,“很奇怪的梦……我在一片白色的荒原上走,周围都是镜子一样的冰,冰里映出的不是我,是……是很多双眼睛,红色的眼睛……它们在看着我,在对我说话……”
“说什么?”顾三毛追问。
陈铭努力回忆,身体微微颤抖:“它们在说……‘来吧……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你妹妹的……’”
陈铭的妹妹,三年前在一次地质考察中于可可西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这是陈铭加入九局的原因,也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痛。
帐篷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低温。
精神诱导……针对个人内心最深的执念或伤痛……
“是那个波动,”顾三毛肯定道,“它不仅能被感知,还能主动‘读取’并‘回应’人心中的弱点。陈铭,你感觉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控制或者暗示的感觉?”
陈铭深呼吸几次,摇摇头:“现在清醒了,就是有点后怕。那种感觉……很真实,很诱人。”
苏木也醒了,面色严峻:“这种能力……如果被‘血月之眼’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需要强行抓捕祭品,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地点,用某种方法放大这种‘引诱’,就会有内心脆弱或执念深重的人主动送上门。”
“必须找到源头,查明其原理和范围。”顾三毛看向帐篷外漆黑的夜色,“天亮后,行动计划改变。我们直接前往第二个异常点。所有人,做好应对精神冲击的准备,沈教授,你那块玉璧,随时带在身上。”
沈教授抱紧了恒温箱,郑重点头。
后半夜再无异常。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雪峰之巅时,侦察队拆除了临时营地,整理装备,朝着东偏北方向,那片更加荒凉、被冰川和裸岩统治的区域进发。
五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一道巨大的冰瀑前。
冰瀑高达百米,如同凝固的白色巨浪,从山脊倾泻而下,在下方冲积出一个广阔的冰碛平原。平原上散落着无数房屋大小的冰川漂砾,形成了一个天然迷宫。
能量探测器的读数在这里开始变得不稳定,指针轻微摇摆。灵性粒子密度比营地高出三倍。
“信号源就在这冰瀑后面,或者……下面。”王浩调整着探测器的方向。
“有路绕过去吗?”苏木观察着地形。
巴图指着冰瀑左侧一道狭窄、被积雪覆盖的岩缝:“那里可能可以,但很危险,随时可能有雪崩或冰裂。”
“我去探路。”巴图主动请缨。
“小心。”
巴图系好安全绳,手持冰镐,小心翼翼地踏入岩缝。岩缝内光线昏暗,积雪没膝,两侧是滑不留手的冰壁。
前行了大约五十米,岩缝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变陡。巴图正要通知后面的人注意,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看似厚实的积雪层下,竟然是空的!巴图整个人瞬间向下坠去!
“巴图!”后面的苏木惊呼,死死抓住安全绳。绳子瞬间绷直,传来巨大的拉扯力!
顾三毛和其他人立刻冲上前帮忙,众人合力,才勉强稳住。绳子另一头传来巴图闷闷的声音:“我没事!下面……下面有个洞!是空的!”
众人将巴图拉上来后,小心地清理了洞口周围的积雪。一个直径约两米、斜向下的天然冰洞显露出来,洞壁光滑,深不见底,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微甜气味的空气从洞中涌出。
能量探测器的指针,在这里疯狂地摆动起来。
信号源,就在下面。
顾三毛和苏木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冰洞之下,等待他们的,是“血月之眼”的另一个据点,还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未知存在?
(第12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