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疯狂渊薮
粘稠恶臭的污水没过腰际，冰冷刺骨。浓重的血腥味、腐烂气味和无数疯狂意念混杂成的精神泥沼，如同有形的压力，挤压着顾三毛和小树脆弱的神经。黑暗中，无数双饥饿、疯狂、非人的眼睛，在污水的涟漪下、在墙壁的阴影中，幽幽闪烁着。
这是一个被城市彻底遗忘和抛弃的角落，是变异生物、彻底丧失理智的流浪者以及各种黑暗滋生物的养蛊之地。这里的回响不再有清晰的个体区分，只有一片混沌的、充满攻击性的集体疯狂。
小树吓得浑身僵硬，死死抓着顾三毛的胳膊，牙齿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顾三毛空洞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本能的惊惧，但相比小树，他似乎多了一丝……麻木？仿佛这种极致的恐怖，与他脑海中那片更庞大、更原始的灰色混沌相比，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然而，麻木并不能带来安全。
“哗啦——”
不远处的水面突然破开！一条粗如儿臂、布满吸盘和倒刺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蛇般朝着小树激射而来！触手顶端裂开，露出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小树发出短促的尖叫，几乎要晕厥过去！
顾三毛的反应却快得惊人！那并非思考后的行动，更像是身体残留的战斗本能在生死危机下的自发启动！他猛地将小树往自己身后一扯，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以毫厘之差抓住了那条袭来的触手！
触手冰冷滑腻，力量大得惊人，疯狂扭动着想要挣脱，倒刺刮破了顾三毛的手掌，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污水中。
剧痛让顾三毛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了一瞬！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暴戾与不屈的凶性，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猛地触动，轰然爆发！
“滚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粗壮的触手狠狠抡起，砸向旁边的石壁！
“啪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触手与石壁猛烈碰撞，汁液四溅，那疯狂扭动的势头顿时一滞，软塌塌地垂落下来，迅速缩回了污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一股更加浓郁的腥臭。
一击，逼退了未知的恐怖生物！
但这举动，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瞬间！
整个蓄水池“活”了过来！
“吼——！”
“嘶嘶——！”
“嗬嗬嗬……”
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尖啸、怪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水花翻腾，阴影蠕动，更多的、形态各异的恐怖生物被惊动，从藏身之处浮现，散发着更加狂暴和贪婪的回响，朝着两个鲜活血食的位置聚拢过来！
就连那些原本在黑暗中逡巡的、彻底疯狂的流浪者，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发出非人的嚎叫，踩着污水，摇摇晃晃地逼近！
他们被包围了！陷入了绝境！
小树面无人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顾三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残存的战斗本能告诉他，刚才那一击只是侥幸，面对这潮水般涌来的恐怖，他和小树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逃？无路可逃！
战？无异于螳臂当车！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到极点的时刻——
顾三毛那因为剧痛和爆发而短暂聚焦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但这一次，空洞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强行激活了！
不是关于记忆的碎片，也不是具体的战斗技巧。
而是……一种状态。
一种他曾经在生死边缘、强行引导混沌力量拯救小树时，触摸到过的……那种与庞大、无序、充满负面能量的回响产生短暂共鸣的状态的……残留意念！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身体和精神，仿佛遵循着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印记，开始自发地调整！
他不再去抵抗周围那疯狂混乱的回响泥沼，反而……放松了对自身意识的控制，让那空荡荡的识海，如同敞开的大门，去接纳、去同步这片区域的集体疯狂回响！
这不是自杀！而是一种极其危险、近乎于将自己伪装成这片疯狂一部分的拟态！
瞬间！
顾三毛周身散发出的回响，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身上那原本属于活人的、微弱但清晰的“自我”回响迅速黯淡、扭曲，开始模仿周围那些疯狂生物和流浪者的、混乱而充满攻击性的回响频率！
他空洞的眼神里，甚至浮现出一种模仿来的、呆滞而疯狂的光芒！他的身体微微佝偻，喉咙里发出一种无意义的、类似野兽低吼般的嗬嗬声！
他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至少在回响的层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些即将扑上来的恐怖生物和疯狂流浪者猛地顿住了！
它们简单（或混乱）的意识，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猎物”为何突然散发出与它们如此相似、甚至更加“纯粹”（因为顾三毛的模仿是基于对回响本质的某种本能理解）的疯狂气息！捕猎的本能，被同类的混淆感暂时干扰了！
它们围着两人，发出困惑和不安的低吼，徘徊不前。
小树震惊地睁开眼睛，看着顾三毛那诡异的状态，吓得差点再次尖叫，但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他能感觉到，三毛哥似乎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保护着他们。
顾三毛维持着这种危险的“拟态”，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周围的疯狂一点点侵蚀，那空洞的识海仿佛要被这外来的、污浊的狂潮填满、同化！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也不知道这种伪装何时会被识破。
疯狂渊薮之中，
失忆的少年凭借本能余烬，
上演了一场与狼共舞的死亡默剧。
而唯一的观众，
是一个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
名为“希望”的孩童。
---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