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乌鸦与影子
那股冰冷、纯粹用于观察的人工回响,如同附骨之疽,在顾三毛感知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虽然它只出现了短短几秒,但其精纯程度和纯粹的“分析”特性,让他意识到这绝非“织网者”那种带有掌控欲的监视风格。这是另一个未知的势力,一个潜藏在城市阴影中的“观察者”。
他不敢再停留,也顾不上那个刚刚脱离危险的老乞丐,拉起躲在窝棚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树,迅速逃离了那片废弃街区。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充满了无形的眼睛,让他如芒在背。
接下来的几天,顾三毛如同惊弓之鸟,不断变换着藏身地点,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天。他和小树像两个真正的幽灵,在城市庞大的躯体内部仓皇流窜,依靠着垃圾桶里越来越难找到的残羹冷炙勉强维生。
小树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顾三毛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只是默默地跟着,用他那种属于小动物的直觉,帮助避开一些明显危险的人群和区域。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立交桥洞下寻找过夜的地方时,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看起来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瘦削,但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最让顾三毛心脏骤停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与那天观察他时同源的、冰冷精纯的人工回响!
是他!那个“观察者”!
顾三毛瞬间将小树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绷紧,脑海中“沙沙”声疯狂运转,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攻击。
然而,男人并没有动手。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推了推帽檐,露出一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眼睛。他的目光掠过紧张的小树,最后落在顾三毛身上。
“不用紧张。”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回响一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恶意。只是对你……很感兴趣。”
顾三毛死死盯着他,没有回答。
“你那种引导‘蚀能’的方式,很粗糙,但很有意思。”男人继续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尤其是,在你自身灵性如此微弱,且明显带有‘织网者’标记的情况下。”
他连“织网者”和监视手环(虽然手环已失效,但残留的标记回响仍在)都知道!
顾三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个男人,或者他背后的组织,对“回响”世界的了解,似乎并不逊于“织网者”。
“你是谁?”顾三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你可以叫我‘乌鸦’。”男人淡淡地说,“我们是一群……观察者,记录者。对‘织网者’试图掌控的一切‘异常’,都抱有纯粹的研究兴趣。”
观察者,记录者?顾三毛想起了秦守拙,但秦守拙身上是古老沉静的自然回响,而这个“乌鸦”则代表着冰冷的、技术化的人工回响。
“你想怎么样?”
“邀请。”乌鸦言简意赅,“加入我们。你可以得到庇护,避开‘织网者’的追捕。同时,你的能力也能得到更好的研究和……开发。这比你在垃圾堆里腐烂,或者被‘织网者’抓去切片研究,要好得多。”
又一个选择摆在了顾三毛面前。
离开“织网者”,又落入“乌鸦”的手中?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牢笼,跳入一个目的未知的观察站?
他看了一眼身后紧紧抓着他衣角、满眼恐惧的小树。如果他跟乌鸦走,小树怎么办?这些“观察者”会对一个普通的流浪儿感兴趣吗?
“他怎么办?”顾三毛指了指小树。
乌鸦的目光扫过小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无关个体。我们的资源,只投入于有价值的‘异常’。”
冰冷的回答,让顾三毛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可能抛下小树。
“我拒绝。”顾三毛斩钉截铁地说。
乌鸦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记录这个反应:“可惜。你的选择,增加了你被‘织网者’回收,或者在城市底层无声消亡的概率。这对我们的研究样本来说是损失。”
他顿了顿,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屈指一弹,卡片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轻飘飘地飞到了顾三毛面前,悬浮在空中。
“改变主意了,或者快死了,可以用这个联系我们。”乌鸦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融入桥洞的阴影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那冰冷的人工回响也瞬间消失。
那张黑色卡片缓缓落在顾三毛脚边。
顾三毛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乌鸦消失的方向。
前有“织网者”追捕,
后有“乌鸦”窥视。
城市底层,危机四伏。
他带着小树,转身走向桥洞的另一端,走向更深、更暗的阴影。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
无论落入哪张网,
他都无法保全自己,
更无法保全身边这缕,
依赖他的目光。
孤狼拒绝了驯养,
选择在荒野中,
继续它绝望的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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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