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禁区阴影
越野车几乎是冲回文物工作站的。车轮在院子的沙土地上犁出深深的辙印,惊起了屋檐下几只灰扑扑的麻雀。
小马脸色惨白,手脚发软,下车时差点摔倒,是被顾三毛扶了一把才站稳。他语无伦次地冲进主屋,对着正在接电话的赵站长结结巴巴地复述着刚才的遭遇。
“……黑的!跟烧焦的炭似的!眼睛冒红光!爪子……爪子那么长!差点扒到车!顾老师用……用个喷罐喷了它们,才……才跑掉!”小马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吓得不轻。
赵站长对着电话那头急促地说了几句,脸色铁青地挂断,看向跟着进来的顾三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顾同志,小马说的……是真的?”
顾三毛点点头,神色平静中透着凝重:“是真的。有三个,形态类似高度腐烂却又能动的人形生物,移动速度快,攻击性强,对特定净化性物质反应剧烈。它们身上有明确的、与‘嗔面’符号同源的阴冷怨念能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说明污染已经从固定地点扩散,能够催生具有主动攻击性的衍生物。河谷和更远的牧民点,现在可能都不安全。我建议立刻启动应急预案,通知所有可能受影响的区域,并加强工作站本身的警戒。”
赵站长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干了三十年文物工作,稀奇古怪的传说听过不少,但活生生的、能追着车跑的“怪物”,这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和应对范畴。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已经跟上级紧急汇报了,也联系了当地驻军和公安部门。进入老鹰沟的特别许可正在加急办理,但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下来。驻军答应先派一个小队过来,协助外围警戒和疏散。”
他看向顾三毛,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顾同志,你是专家,你看现在该怎么办?那东西……还会不会再来?”
顾三毛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着他们遇袭的雅丹区、烽燧、以及更远处的老鹰沟:“它们的活动可能受限于污染源的强度和环境。现在天快黑了,阴性能量活跃,它们再次出现的可能性很大。工作站这里人多,阳气足,暂时应该安全,但夜里必须有人值夜,最好能用强光灯照射四周。我建议,在许可下来前,我们集中力量做两件事。”
“第一,立刻去医院,查看那位昏迷牧民的情况。他是目前唯一已知的直接接触过新污染源(骨片)并出现严重症状的人,他身上可能有重要的信息。”
“第二,我需要工作站能提供的、所有关于老鹰沟当年发掘、封印,以及这二十年间所有异常报告(无论多离奇)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
赵站长立刻点头:“好!医院那边,我跟院长说,我们现在就过去!资料我马上让人整理,送到你房间!”他也意识到,常规手段已经难以应对,必须依靠这位总局派来的、“懂行”的专家。
顾不上吃饭,赵站长亲自开车,带着顾三毛直奔县医院。
夜幕降临,戈壁小城的夜晚格外寒冷寂静。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在院长和一名神色紧张的医生陪同下,他们来到了隔离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的牧民汉子,名叫巴图。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嘴里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身体偶尔会剧烈地抽搐一下。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并不平稳。
顾三毛一进入病房,左臂的银蓝光丝就产生了清晰的排斥与净化冲动。他的感知中,巴图的整个身体,尤其是眉心(松果体区域)和胸口檀中穴附近,笼罩着一团粘稠、阴冷、不断试图往他灵魂深处钻的暗红色怨念能量!这能量与“浊傀”身上的同源,但更加凝聚、恶毒,带着强烈的精神寄生与侵蚀特性。
它正在缓慢地吞噬巴图的生命力,并试图扭曲他的意识,将他变成一个新的、更强大的‘浊傀’或者某种‘信号放大器’!
“他捡到的骨片呢?”顾三毛问。
旁边的医生连忙递过一个密封的透明证据袋,里面装着几片灰白色、边缘粗糙、刻着简陋扭曲符号的动物骨片。骨片本身很普通,但刻痕内残留的怨念能量浓度很高,显然是近期才被“污染”并用于某种目的的“一次性媒介”。
“骨片上的能量是引子,他接触时,自身的恐惧和虚弱(可能当时正好生病或劳累)给了这能量可乘之机,直接侵入了他的精神。”顾三毛对赵站长和医生解释道,同时缓步走到病床边。
“顾同志,这……能治吗?”赵站长担忧地问。
“我试试。”顾三毛没有把话说满。他示意医生和赵站长稍微退后,自己则伸出左手,悬在巴图额头上方约三寸处。
掌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亮起,柔和却稳定。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其精纯、带着强大净化与安抚意念的能量,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注入巴图的眉心。
能量进入的瞬间,那团盘踞的暗红怨念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躁动、反击!一股充满暴戾、憎恨、绝望的负面意念顺着能量连接反冲向顾三毛!
顾三毛眉头微蹙,但眼神丝毫未变。他的净化能量如同坚固的堤坝,稳稳挡住了这股精神冲击,并开始以更坚定的势头,包裹、渗透、分解那团暗红能量。
这是一个精细而缓慢的过程,如同在布满神经的脑部进行微创手术。顾三毛必须确保自己的净化力量不会损伤巴图本身脆弱的神魂,又要彻底清除那些顽固的寄生怨念。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巴图粗重的呼吸。赵站长和医生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他们看不到能量的交锋,但能感觉到,随着顾三毛手心光芒的持续,病房里那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感似乎在逐渐消退,巴图脸上痛苦的表情也略微缓和了一些,呼吸变得稍稍平稳。
大约过了十分钟,顾三毛缓缓收回了手,掌心的光芒隐去。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不小。
“大部分侵入的异种能量已经被驱散或净化了。”顾三毛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但他神魂受了些损伤,需要时间静养恢复。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需要保持环境安静,多给他补充温和的营养。我留了一丝守护能量在他体内,可以帮助他抵御残余的侵扰和稳定心神。”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病床上的巴图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紧皱的眉头彻底松开,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和痛苦扭曲已然消失,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度睡眠。
赵站长和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庆幸。医生连忙上前检查各项体征,果然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太感谢了!顾同志,您真是……”赵站长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
顾三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骨片的证据袋上:“这东西需要特殊处理,暂时交给我保管。另外,我需要知道巴图是在河谷具体哪个位置捡到这些骨片的,以及他发病前后所有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离开医院时,夜已深。戈壁的夜风格外凛冽,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但顾三毛感知到,空气中的怨念浓度,比白天又升高了一些。远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不祥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回到工作站,赵站长立刻让人把整理好的资料送到了顾三毛临时的房间——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值班室。厚厚几摞卷宗,有发黄的手写记录,也有打印的报告,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顾三毛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翻阅。
资料证实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测:
老鹰沟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一处古代大规模祭祀坑群,至少可以追溯到青铜时代中晚期。当年“嗔面”出土的祭祀坑是其中最大、最深的一个,坑底发现了大量人牲遗骨和祭祀器物。“嗔面”出土后,考古队陆续有人出现精神异常,症状与巴图类似但更严重,最终导致项目中止,遗址被回填,并按照某种“民间高人”的建议(资料语焉不详),在沟口布设了“镇物”(可能就是一些特殊的石碑或符咒),拉起了封锁线。
此后二十年,关于老鹰沟的怪异报告从未断绝:夜间的怪声、沟内闪烁的诡光、误入者出来后大病一场或精神恍惚……但像现在这样出现主动攻击性衍生物、污染明显向外扩散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资料中还夹着一张当年“民间高人”留下的、模糊不清的手绘符文拓片,据说就是布设在沟口的“镇物”之一。顾三毛仔细辨认,那是一种融合了道家镇煞与萨满驱邪元素的复合符文,设计相当精妙,理论上能有效隔绝和压制负面能量外泄。
但如今看来,这符文要么年久失修失效了,要么……就是里面的“东西”力量增长,已经突破了符文的压制上限。
而关于“嗔面”符号本身,资料里只有零星记载,提到它在更早的岩画和某些小型祭器上也有发现,被认为是古代某个崇拜“地火”或“灾厄”的部族图腾。其真正含义和力量来源,始终是谜。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顾三毛心中勾勒出的图景越来越清晰:老鹰沟祭祀坑是远古时期人为建立的、用于与那个负面能量集合体(嗔面核心)沟通和献祭的主祭坛。“嗔面”青铜像是其力量凝聚和显化的核心锚点。当年的发掘和后续封印,可能意外削弱了锚点,但并未摧毁核心。经过二十年沉寂,核心可能因为自然能量周期、地壳活动、或者其他未知原因(比如近期频繁的盗墓或地质勘探活动?)重新开始活跃,并通过残存的符号网络和地脉联系,向外扩散污染,催生衍生物,甚至开始尝试“感染”活人,以扩大其影响范围和力量来源。
必须进入老鹰沟,确认核心的现状,找到彻底净化或重新封印的方法。否则,污染扩散将不可遏制,整个西北乃至更广区域都可能陷入危机。
他将关键资料收好,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传来驻军车队抵达的隐约引擎声和口令声。工作站的院子里亮起了探照灯,光柱扫过围墙外的黑暗。
暂时安全了。但顾三毛知道,这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老鹰沟的阴影,正随着每一阵夜风,悄然蔓延。
明天,他将踏入那片被封印了二十年的禁区。
而今晚,他需要养精蓄锐,并完成一些必要的准备。
他从背包里取出几样东西:几块品质上乘的白玉籽料(在工作室预先灌注了净化能量)、一小瓶浓缩的月昙精华溶剂、一卷特制的、用银丝和某种安宁属性的植物纤维编织的细绳,以及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此刻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消防斧(斧身早已被他用能量反复淬炼,铭刻了简易的破邪符文)。
他将白玉籽料按照特定的方位,布置在房间角落,形成一个微型的净化与隐匿结界。然后将细绳浸泡在月昙溶剂中,取出后晾在窗边,让夜风自然吹干。最后,他拿起消防斧,手指拂过斧刃,银蓝的光丝注入,激活了上面的符文,斧身发出低沉的、只有他能听见的清鸣。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床边,闭上双眼,意识沉入内视。左臂的能量在净化巴图后略显激荡,需要平复。识海中那点纯净的银白光点稳定地闪烁着,映照着他对即将到来的行动的决意。
夜深了。
工作站外,驻军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戈壁的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将某种不祥的低语,送往黑暗的四面八方。
禁区阴影,浓重如墨。
只待黎明破晓,便要有人执光而入,一探究竟。
(第105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