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地表烽烟
出口的光并非天光，而是一条向上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迹更明显的逃生甬道尽头透进的、来自上方沟口的日光漫反射。空气不再那么阴冷窒闷，风带来了戈壁特有的干燥与尘土气息。
顾三毛冲出甬道出口的瞬间，身体如同猎豹般伏地翻滚，卸去冲力，同时全身感知与视线同时扫过四周。
出口位于老鹰沟一侧崖壁的中下部，距离沟底还有约三十米，但离沟口平台已经很近。他此刻身处一个被几块风化巨岩半遮掩的天然小平台上。抬眼望去，沟口平台上，赵站长、陈排长和几名士兵正依托几块大石和车辆，紧张地构筑着简易防御工事。探照灯的光柱在愈发昏暗的天色（时间已近黄昏）下扫视着沟口和周围区域。
但气氛明显不对。
风比之前更加狂躁，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能见度极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硫磺味、以及强烈怨念混合的不祥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地面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频震颤，比在地下时感受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狂暴！
沟口平台上，几处地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缝，有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带着恶臭的雾气从中渗出！
“顾同志！”眼尖的小马第一个看到从崖壁下方跃上平台的顾三毛，惊喜地大喊。
赵站长和陈排长立刻围了过来，看到顾三毛虽然略显疲惫、衣衫有几处破损，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都松了口气。
“下面情况怎么样？刚才地动山摇的，我们这边……”赵站长急声问。
顾三毛打断他，语速极快但清晰：“情况很糟。祭祀场核心正在暴走，一个强大的负面能量集合体即将彻底苏醒。它已经可以大规模影响地脉和地表。那些怪物（他指了指沟口裂隙中渗出的雾气）随时可能冲出来。这里不能待了，必须立刻后撤至少一公里，建立第二道防线，并请求最高级别支援，包括可能需要的特殊火力覆盖和能量干扰设备！”
陈排长脸色一变，作为军人，他更明白“特殊火力覆盖”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最后的手段。但他没有质疑，立刻抓起对讲机，开始呼叫上级，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和增援。
赵站长脸色惨白：“撤？那东西……会出来？”
“已经在往外扩散了。”顾三毛指向沟口那些裂缝中越来越浓的暗红雾气，“这些是前兆。真正的衍生物大军和更可怕的东西，很快就会出现。我们在这里，力量太单薄，只会成为第一批牺牲品。”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沟口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到仿佛大地开裂的咆哮！紧接着，无数尖锐、混乱、充满憎恨的嘶吼声汇聚成潮，从黑暗的深渊中汹涌而出！地面震颤加剧，裂缝扩大，更多的暗红雾气如同喷泉般涌出！
“快！所有人！上车！按预定路线，撤往二号集结点！”陈排长嘶声下令。士兵们训练有素，立刻收起部分装备，掩护着赵站长和小马等人冲向越野车。
顾三毛却没有立刻上车。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剩余的所有白玉符牌和浓缩月昙溶剂，对陈排长道：“给我两个人，一分钟时间，在沟口布置最后一道延迟陷阱！能拖一点是一点！”
陈排长略一犹豫，立刻点了两名最机敏的士兵：“配合顾同志！动作快！”
顾三毛带着两名士兵，冲向沟口边缘。他没有选择复杂阵法，时间不允许。他直接将白玉符牌用尽全力，如同钉桩般，狠狠拍进几处能量反应最剧烈、裂缝最宽的地面节点！符牌入地，立刻激发出一圈圈柔和的净化光晕，暂时中和了部分涌出的怨念雾气。
同时，他将浓缩月昙溶剂倒出大半，混合着随身携带的纯净水（能量浸润过的），用力泼洒在沟口前方一片扇形区域。溶剂接触地面和雾气，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净化了一片区域，形成一道短暂的能量“污染带”。
简单粗暴，但能有效减缓低阶衍生物的冲锋速度和削弱其能量。
做完这些，不过几十秒。沟口内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浊傀”的眼睛）在快速逼近！
“走！”顾三毛低喝一声，与两名士兵转身狂奔，跳上最后一辆等待的越野车。
“轰！”引擎咆哮，车队如同受惊的野马，在愈发猛烈的风沙和地动中，沿着颠簸的砂石路，疯狂驶离老鹰沟。
车上，无线电里传来上级的回应：增援已从最近基地起飞，包括武装直升机和一支携带特殊装备的应急分队，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要求他们固守二号集结点，建立防线，等待汇合。
二号集结点是一处相对开阔、背靠一座坚硬岩石山丘的戈壁滩，视野较好，便于防御和空中支援。
车队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沙暴中艰难前行了约十五分钟，终于抵达集结点。众人立刻下车，依托山丘和车辆，构筑简易掩体，架设起仅有的两挺轻机枪和所有自动步枪，探照灯和车灯全部打开，照亮前方扇形区域。
顾三毛没有参与构筑工事。他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闭目凝神，全力扩展感知。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以老鹰沟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的地脉能量已经彻底紊乱和沸腾，无数负面能量如同喷发的火山灰，从地下各处裂缝涌出，污染着空气和土地。他能“感觉”到，那个深藏地下的核心集合体的愤怒与饥渴，正在几何级数增长。它似乎急于冲破束缚，将积累千年的怨念彻底释放！
更糟糕的是，他感知到，除了从老鹰沟主出口涌出的衍生物大潮，还有至少三股较小的、但同样充满恶意的能量流，正从其他方向（可能是古代祭祀场的其他通风口或裂缝）钻出地面，呈扇形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包抄而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消灭或驱散这片区域所有的生灵，为“主人”的降临扫清障碍！
“陈排长！”顾三毛睁开眼睛，银白的眸光在风沙中异常锐利，“它们从多个方向来了。正东，东南，东北，三个方向，距离大约两公里，速度很快，预计十分钟内接触！数量……很多！”
陈排长脸色铁青，立刻调整部署，将有限的兵力分成三个小组，重点防御这三个方向，留下一个小组作为预备队。
赵站长和小马等人则被安排在山丘背面的一个天然凹坑里，相对安全，负责通讯和后勤。
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尽管知道面对那些非人的怪物，常规枪械效果有限，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倚仗。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只有呼啸的风沙和越来越近的地面震颤声。
顾三毛走到防御阵地前沿，摘下背包，将里面最后几件“特殊装备”取出：两把改装过的、枪口刻有简易破邪符文的信号枪（发射的是特制的净化光弹），几枚用能量水晶和金属符文组成的震荡震撼弹（主要靠能量冲击和强光干扰灵体类目标），以及那把依旧散发着幽蓝光泽的消防斧。
他将信号枪分给两侧的士兵，简单说明了用法。然后，他静静站立在阵地中央，左手自然垂落，指尖银蓝光芒隐现，右手倒提消防斧，目光如炬，望向正东方向——那里涌来的恶意最为浓烈，隐约能看到沙尘中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快速移动的黑色轮廓。
来了。
“稳住！听我命令！”陈排长的声音透过风沙传来，带着金属般的硬度。
黑色的潮线在昏黄的沙暴背景下越来越清晰。是“浊傀”，数量密密麻麻，远超之前所见，恐怕不下百只！它们四肢并用，在戈壁上狂奔，暗红的眼睛连成一片流动的鬼火，嘶吼声连成一片，如同地狱的丧钟！
而在这些“浊傀”的后方，沙尘中隐约可见几个更加高大、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轮廓——是“岩傀”！至少有三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形态更加诡异、如同由阴影和雾气构成的半透明漂浮物，散发出刺骨的冰寒与精神干扰波动——是怨念高度凝聚形成的“怨灵”！
立体攻击！地面部队加空中（低空）骚扰！
“开火！”当第一波“浊傀”冲进三百米有效射程时，陈排长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
枪声骤然撕裂了风沙的呼啸！炽热的子弹编织成火网，迎头撞向冲锋的怪物潮！
冲在最前面的“浊傀”顿时被扫倒一片！但子弹对它们的杀伤力有限，除非击中要害（头部或胸腔内的能量核心），否则只能让它们动作迟滞或受伤。更多的“浊傀”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冲锋！
“投掷震撼弹！”顾三毛喝道。
几名士兵奋力将特制的震荡震撼弹投向怪物潮中段。
“轰轰轰——！！”
没有破片，只有刺眼欲盲的强光和高频能量震荡波猛然爆发！被直接笼罩的十几只“浊傀”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僵直，暗红的眼睛光芒混乱闪烁。强光和能量震荡对后面的“怨灵”效果更明显，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变得淡薄了许多，前进速度大减。
但怪物潮实在太庞大了！短暂的阻滞后，更多的“浊傀”和那三只“岩傀”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沉重的脚步声和嗜血的嘶吼几乎震耳欲聋！
“信号枪！打‘岩傀’眼睛和关节！”顾三毛喊道。
“砰！砰！”
两发拖着银蓝色尾迹的净化光弹射出，精准命中一只“岩傀”的膝盖和另一只的肩部！光弹爆炸，银蓝色的净化火焰在它们身上燃起，虽然无法立刻击杀，却让它们痛苦地咆哮，冲锋速度大减，为防线争取了宝贵时间。
然而，另一只“岩傀”和潮水般的“浊傀”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士兵们的射击更加疯狂，但压力巨大，防线开始岌岌可危！几只速度快的“浊傀”甚至已经扑到了掩体前，与士兵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坚守阵地！”陈排长怒吼着，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对着近在咫尺的怪物疯狂扫射。
顾三毛眼神一冷。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直内敛的银蓝色净化能量如同解除了封印，猛地爆发开来！他一步踏出掩体，主动迎向那如潮的怪物！
左手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嗡——！”
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半圆形银蓝色净化力场凭空生成，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狠狠撞入怪物潮的前锋！
“嗤嗤嗤——！！！”
力场边缘接触到的“浊傀”，如同冰雪遇到烙铁，身体迅速消融、汽化！七八只冲在最前的“浊傀”瞬间化为乌有！力场生生在怪物潮中犁开一道缺口！
同时，顾三毛右手消防斧挥出，一道凝练如月的银蓝色能量刃脱斧飞出，横扫向侧面扑来的几只“浊傀”和一只试图绕过力场的“怨灵”！
能量刃所过之处，“浊傀”拦腰而断，“怨灵”尖啸着消散！
他如同战神降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遏制住了怪物潮最凶猛的冲锋势头！为防线上的士兵赢得了喘息和重新组织火力的时间！
“顾同志！”赵站长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又心惊胆战。
陈排长抓住机会，指挥士兵集中火力，配合顾三毛打开的缺口，重点清除侧翼和后方的怪物。
然而，顾三毛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力量虽强，但面对如此数量的怪物和地下那源源不断的支援，以及尚未完全出手的“岩傀”和更深处可能存在的威胁，消耗战打不起。
他抬头望向昏黄的天空。
增援，还需要时间。
而地下的暴怒核心，似乎感应到了地表激烈的抵抗，传来的震颤与恶意，更加狂暴了。
远处天边，隐约传来了直升机的旋翼轰鸣声。
但近处，第二波、第三波怪物，正从沙暴深处，源源不断地涌现。
地表烽烟，已然燎原。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