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数据爆发后，陈墨一天都没干别的，就顾着不停的刷新网页。
他感谢，刷弹幕，反驳，或者跟读者对骂。简直忙的不亦乐乎。
一种奇怪的幸福感包裹着他。
迷幻，满足，享受，甚至迷幻。大概这就是成功的滋味。
直到晚上他回到出租屋，一个人泡了面，看着墙上自己一个人的影子，才渐渐冷静下来。
心情也从好的一端突然掉到另一端。
一个自诩为文学家的作者，受追捧的作品竟然是一篇彻彻底底的爽文？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顿时，老坛酸菜面也不香了。
“大概我真的没有什么文学天赋吧？”他放下衩子，再次感叹。
“谁说的？别忘记了，我们的创作方式是在爽文中植入文学内核。你这么快就掌握了爽文套路，不是天赋是什么？不要妄自菲薄。”
小四这番安慰似乎有点儿作用。陈墨想想也是，文学创新有很多方式，跨界就是其中之一。说不定我还真是个跨界天才。
想到这里，他开始大口吃面。
第二天一大早，陈墨就背着包早早的来到了办公室。在小四的指引下，他刷新了大屏幕的数据。虽然自己还在倒数第一。但收藏已经从2变成了1381，应该很快就能达到2000。这进步幅度简直不要太大！
很快，其他同事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
但大家似乎都没看到站在大屏幕前，故作思考的陈墨。
露西来了。
她化着一如既往精致的妆，踩着清脆的高跟鞋，目不斜视地从陈墨身边走过，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微笑。走到她的独立办公室前，还回头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陈墨顿时亚麻呆了。
不对啊！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怎么整个办公室都无动于衷？难道他们没有看出来我在讽刺他们？陆冬就是露西，赵六就是王五啊，你们都是吃人血馒头的吃瓜群众啊。
直到林韵夕趁着去茶水间的功夫，悄悄递给他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娃娃字：“露西姐在创作组群里说了，不用理你。说你这是‘情绪写作’，一波流，后继无力。你很快就会自爆。”
陈墨心中一凛。
瞬间他就明白了，小丑竟然还是自己！
昨天的文字确实把情绪拉到了一个高点。但问题是太高了，后面怎么办？继续往上拉？那就是一拳超人了。可往下调，就无法满足读者已经被高高吊起来的胃口，同样会掉收藏！
“小四，你昨天怎么不拦着我啊？”陈墨追悔莫及。
“昨天你跟个疯子一样，我拦你无数次了，你理我吗？”
完了，陈墨只能一声长叹！
打脸是不可能了，被打脸是迟早的事。
他立即刷新了一下后台，收藏还在涨，但涨得越高，死的就越难看。
但事情总是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发展。
随后两天，办公室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一些对他敬而远之的同事，开始偶然的跟他搭话。
有人路过时会“不小心”掉落一份“网文热门桥-段分析”在他桌边。
有人会匿名给他发一些行业八卦，附言“也许能当素材”。
就连王五，都特意绕到他这边，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下一章，你打算什么时候更？”
所有人在等待着他的下一场表演。只有陈墨自己知道，他被露西说中了，他无法继续表演。
他坐在电脑前，整整两天，只敲出三百多个字，又尽数删掉。
那股不顾一切的愤怒，像一场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旦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干涸的河床。
“怎么办？小四。”他只能求救。
“删了重写吧！”
“啊？岂不是白干了？”
“也不是，起码你学会了一个道理：讽刺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只能出现在杀人的地方，你不能拿它天天去砍柴。”
“我……”陈墨无言以对，“我知道了。有补救的方法吗？”
“当然有，我分析了你昨天发布的章节数据，以及超过三百条的读者评论。”
小四直接进入了工作模式，头头是道的分析了起来。
“你的成功，核心并非讽刺本身，而是一种被我重新命名为‘高压下的情绪共振’的罕见模型。你的真情实感，通过网络，精准地传递给了那些在现实中同样感到压抑、不公的读者，引发了他们的深度共鸣。”
小四停顿了一下。
“但该模型极不稳定，且不可复制。它的有效期限，就是你愤怒的有效期限。”
“我知道了，那……到底怎么办？你说，我都听你的。”
“首先承认情绪的价值，然后驾驭它，将它‘工具化’。”
“工具化？”
“对，我们可以在新章节做升级处理。”
屏幕上，一个全新的文档打开。
“第一步：回归主线，赋予愤怒一个更高的‘使命’。读者因你的‘愤怒’而来，但主角不能总停留在和大师姐斗气上。他需要一个更宏大的目标——他应该展开调查，大师姐的权力从何而来？这个门派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不公？他要把个人的恩怨，升级为对整个门派腐朽规则的挑战。”
“可这还是爽文套路，换汤不换药啊。”
他打了一行字：「林野决定反击」
又打：「更大的阴谋浮出水面」
……
不知为何，突然他感到一阵烦躁和厌倦。他知道小四还是在变相的让他继续调查黑幕，回到抓小辫子的道路上。
他突然关闭文档，不顾办公室的目光，起身离开了公司。
……
之后的几天，他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
房间里外全是外卖盒子，窗帘紧闭，像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他突然不想写了。一个字都不想写。他像一个在战场上突然失忆的士兵，四周炮火连天，他却忘记了为何要举起手中的枪。
赌约？名声？钱？
他当然需要这些，但如果代价是变成一个自己都鄙视的、靠套路为生的码字机器，或者靠找把柄才能翻盘的小人，那这份钱又有什么意思？
第三天晚上，陈墨还在睡觉，突然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外卖到了，拿起来却愣住了。
是苏晓雨闺蜜的号码。他们从来没联系过。
除非...出了什么事。
手指颤抖着划开屏幕，那行字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晓雨病了...“
后面的字他没看清。
因为他已经抓起外套冲出了门。
原来，当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时，所有的创作焦虑、赌约、面子...都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