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笔杀人
《原罪》的新书发布暨粉丝答谢会，在市中心最大的购书中心举行。
现场人山人海，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对着正在走红毯的陈墨一阵猛拍。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打着纪梵希的领带，仿佛走出城堡的白马王子，正接受着美女主持人的采访。
“墨神，请问您是如何构思出《原罪》这样一个天才的故事的？很多读者都说，这个故事，简直就像您亲身经历过一样，深刻又真实！”
陈墨的脸色变了变：“读者太喜欢联想了，不过艺术来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我想，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原罪’吧。”
护栏外的粉丝们立即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瘦削的身影推倒护栏，硬挤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眼睛赤红，似乎是一团要将人焚毁的火焰。
“陈墨！”他大喊了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你能看到光吗？”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那满满一桶液体，朝着陈墨的身上狠狠的泼了过去！
一旁的主持人立即跳起来，发出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声。
但陈墨没有动，他只感动困惑。
甚至在思索，我在哪儿，我是谁，我在干什么，为何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盯着那飞来的黑点儿，在闪烁的镁光灯中，仿佛看到了无数只迎面扑来的蝴蝶，散发着浓郁的臭味。
接着他感到脸上一凉，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打翻过一瓶墨水瓶。
就是这种感觉。
最后他甚至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汽油。
在他的意识再度变得清晰之后，他看到那个年轻人已经被死死按在地上。
他没有挣扎，只是尽力的抬起头，用那双红色的黑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能看到光吗？你能吗？陈墨！”
陈墨一动不动，任由墨汁顺着脸颊滴落。
他的意识再次闪烁，这次他看到了两年前，他还在出租屋里时，对着电脑屏幕的眼睛！
他嘴里不由喃喃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黑暗…
黑暗来了。
它以一种最具体、最公开、最公平的方式，降临了。
……
混乱，是陈墨最主要的感受。
世界变成了一个由白光和尖叫组成的漩涡。他像个木偶，被两名保安从台上半架半拖地带走。
期间还有无数的麦克风和镜头，像通厕所的皮碗一样疯狂地往他脸上怼。
“墨神！你认识那个袭击者吗？”
“陈墨！你真的剽窃了他的作品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的砸着他的脑袋。让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前只剩下墨汁，和墨汁中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赤红色的眼睛。
王五来了。
出乎意料，他神色相当平静，看了一眼还在神游天外的陈墨，嘿嘿笑了几声，然后递给他一支烟。见他不接，上来就扇了他一个大嘴巴，见他的眼里有了活光，这才给他点上。
他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老李，是我。”
“对，现场的视频和照片，不用阻拦，这是一大波免费流量。”
“嗯，公关部晚点发稿。标题就用——‘疯狂粉丝当众袭击偶像作家陈墨’。”
“找我们养的那几个大V，把风向往‘保护作家安全’、‘抵制私生饭’的方向带。”
“尽量保持正负面消息的平衡，这样才能持续话题热度。但最后的人设必须给我拉回来。懂吗？“
“还有，那个泼墨的小子，把他全部的资料给我找出来。姓名、学校、家庭背景、社交账号、有没有女朋友……半小时之内，发到我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陈墨面前，用工作人员给的毛巾为他擦脸。
“你看，小墨。”王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就是想写一个好故事，想给他们带来光，带来爱，可他们回报你的，却是一桶墨汁。”
他指了指陈墨黑色的衣服，突然问：“你还要跟他们混在一起呢？”
……
一个小时后，在飞扬文化豪华的办公室里，一份刚买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开盒资料，被放在了陈墨面前。
上面写着那个年轻人的一切。
王五的声音从陈墨背后传来：“警察那边已经处理完了，不会立案。泼个墨水嘛，小事一桩。”
陈墨没有听，他久久地盯着那张照片上的眼睛。
“泼墨的那孩子就是《原罪》创意的作者吧？”
“没错，就是他！”
“可为什么？我们不是给了他五万块吗？”
王五笑了，他久久地看着陈墨，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这还不清楚吗？”王五一字一句的说，“你越成功，他们就越想把你拉下来。你越闪亮，他们越要把你涂黑。这就是人性。爱你，恨你，嫉妒你，毁灭你。”
他用手指重重地敲着那份资料。仿佛要敲烂。
“这个林烨是个麻烦，是个隐患，我不喜欢他。但不能什么事情都由我来做。你也要出力，我计划好了，你用你墨神的金笔，把他写成一个想钱想疯了的、有偏执型人格障碍的、为了蹭热度不惜一切代价的、跟踪狂式的精神病。”
陈墨仰头看着烟雾中的王五，感到十分寒冷：“至于吗？这点儿事就要让他社死？”
“至于！不过不全是因为这点儿事。”
见陈墨眉头越来越高，王五掐掉烟，俯下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不知何处而来的流光掠过王五的侧脸，就像一尊阴影中的神祇。
“还记得吗？一年前我叫你跟我一起破解财富密码？结果你推三阻四，加上事情确实有变，我也没多提。但现在时机到了，我们要开始真正的战斗了。”
陈墨依稀记得王五好像是提过此事，但自己根本没在意。
“可跟这孩子有什么关系？”
“你还没交投名状。但这孩子就是你的投名状，动手吧，陈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条即将完成驯化的狗。
“加入我们，写出这篇可以‘杀人’的作品，你才有资格知道一切。”
头顶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王五的影子几乎出现在了所有地方。
一阵雷声传来，很快雨滴劈里啪啦的敲打在玻璃上。楼下传来救护车由远到近的鸣笛声，听上去格外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