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鱼目混珠

【露西的看法不是全部。】

小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墨一愣：“怎么说？”

小四的逻辑链清晰地展开，【通过对过去语料的深度分析，我也认为客户的标准是快速变化的。这一点露西看的很准。】

屏幕上，一张复杂的数据关系图浮现出来。

【他们更像是在玩一种概率游戏。】

“解释一下！”

【他们想要某种珍珠，却不清楚它的特性，但发现这种珍珠混在鱼目之中，于是通过大量收购鱼目，不断测试，逼近某个阈值，所以标准在不停的改变。】

“难怪你帮我写的内容也被退回过，可如果我们无法预判客人的方向和意图，跟在屁股后面跑，岂不是要被累死？”陈墨开始揉额头。

【还有第二种可能——他们找到了特征，却故意模糊标准，用鱼目混珠地方式，来隐瞒真实目的。这个就比较危险了！】

陈墨的思绪随着小四飞速往前：“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件事。我们试图将‘A级语料’的定义权和生产方式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是的，我们正在失去控制权。所以，必须搞清楚最终客人的意图。】

陈墨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但要见到最终客人，就要先见到代理商。

他立刻起身，疾步来到王五的办公室里。

王五正悠闲地擦着他新换的红木大办公桌，看到陈墨怒气冲冲地进来，只是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

“王董，我要见瀚思未来的人。”陈墨十分严肃。

王五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脸上浮现出一抹你也有今天的笑。

“陈墨，又来？”他慢悠悠地说，“说过多少次了，瀚思未来这条线是我的，也只有我才抓得住。懂吗？跟以前一样，你提要点，我去谈。其他，别打鬼主意。”

“可标准的问题，我之前就跟你提过好几次了，解决了吗？”

“这怪我了？客人是上帝，客人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可你也看到，终点网都找上门来了，客人快速收紧标准，我们的交付量快速下降，这样下去，我怎么搞？”

王五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是CEO，负责解决问题的是你。当初你逼着我要拿这个股份，要当CEO的，现在擦不了屁股，想起我了？”

陈墨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王五！这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是股东，有权见客人！”

“但瀚思未来这条线是我引进来的。”王五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冷，“解决问题，或者滚蛋。别来烦我。”

陈墨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他猛地转身，拉开门，又重重地将它摔上。

巨大的关门声，像一声决裂的枪响，在三十层回荡。

……

回到家，一整天的疲惫和愤怒，依旧如影随形。

饭桌上，苏晓雨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几次想开口，都欲言又止。陈墨现在投身公司管理，几乎没有了乱七八糟的饭局。何况二人刚举办了婚礼。她能给他的只有更多的理解和安静。

饭后，陈墨缩进大沙发里，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

苏晓雨坐到他身边，靠在肩头说：“还在想公司的事？别想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正好，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陈墨头也不抬，语气里是不自觉的烦躁。

“是关于我……，”苏晓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然而，陈墨的脑子里全是今天王五的话。他猛地坐起身。

“晓雨，”他揉着太阳穴，“是你钱不够花了吗？还是看上了哪个新款的包？卡不是在你那吗？你想买什么就买，想去哪儿旅游就去，不用管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苏晓雨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好吧，”她低声说，“那改天再说。”

陈墨“嗯”了一声，重新倒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轻轻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墨猛地睁开眼睛，连忙起身来到大阳台。

楼下花园里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小径上，空无一人。他心头突然升起一份空落感。

他回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漫游意大利》。

他记得晓雨前几天拿到这本书时，似乎和他说了很多。

可具体什么，他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他拿起那本杂志，指尖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

等打赢了这一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我解决了这些该死的问题，我就带她去把整个佛罗伦萨都买给她。

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小四，”他在心里问，“瀚思未来……到底是什么背景？”

【根据公开信息，该公司总部在香港，业务遍布整个亚州太平洋，是一家拥有强大家族资本的投资与咨询公司。应该是硅谷新贵通过他们开展业务。但更多细节未知。】

“他们为什么会通过暗网来找到王五呢？”

【可能是为了保密，也可能是需要黑色语料测试AI的安全边界。最大可能是瀚海数据的黑暗文学作品呈现出某种与众不同的艺术性】

“如此说来，是因为露西？“陈墨挠着头，思路如草丛中的小径，通向一个方向：“我们能自行联系硅谷吗？”

【现在硅谷AI大战，保密意识很强，擅自联系可能被视为商业间谍，我还分析过，我们写的语料不是木歌的双子座以及CloseAI查特等大公司需要的风格。更像是一家藏在暗中的AI新贵。所以，也无法联络。】

陈墨点点头，握紧拳头：“好吧，既然如此，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建立起跟瀚思负责人的联系。“

【是的！】

陈墨在黑暗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许久之后，他突然一摊手，用一种自嘲的语气说：“王五说的是对的，我这个CEO，真不好当。”

小四瞬间明白了这句“自嘲”背后的真正含义。

【明白，开始制作“逼宫”方案。】

陈墨听完小四的计划，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露西。

露西听完，声音里多了一丝少有的笑意：“好的，这次由你来主导，我亲爱的陈墨骑士。”

陈墨放下电话，亲爱的三个字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接下来的一个月，元点文化上演了极其混乱的一幕。

公司的业务断崖式下滑，语料的交货量几乎为零。终点网的语料被全部退回。楠锦逼上门来，措辞严厉的威胁要终止合作。可CEO陈墨无动于衷，每天只是按时上下班，坐在办公室里看爽文。

公司的定海神针、业务总监露西，则以“病了”为由，消失得无影无踪。

顿时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王五坐不住了，他跑到陈墨办公室里大骂，给露西打了无数个电话。

可毫无效果。第二个月末，公司出现了第一次亏损，数额倒是不多：五百万。

那天下午，陈墨路过王五办公室时，听到里面传来王五压抑着的、近乎哀求的争辩声：“……李总，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时间！我知道规矩，我懂……”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对方挂断了电话。

几秒种后，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杯子被狠狠砸碎的闷响。

十分钟后。

“砰”的一声，陈墨办公室的门，被王五一脚踹开。

“陈墨！”他指着陈墨的鼻子，“你他妈的这样逼我，不怕老子掀桌子吗？”

“哦？是吗？”陈墨嘿嘿一笑：“咱们一起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