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寻找光明

周四，王五停掉了《原罪》所有的推荐资源，接着，一些关于陈墨“剽窃林烨”的陈年旧帖又开始在网上沉渣泛起。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警告。

露西袖手旁观，只是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准备抹黑他的祭文了。他的结局大概不会比林烨好多少！

陈墨彻底慌了。他见识过王五的毒辣，也知道露西那支笔的可怕。

那个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苦苦的哀求小四。

“这没有道理！你必须告诉我原因！王五为什么如此看重这个文本，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又让你如此警惕？”

这一次，小四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沉重，终于做出了解释。

【这个文稿不是给人看的，而是给AI看的！】

“啊？”陈墨大吃一惊！“这怎么牵扯到了AI？你不就是AI吗？”

【所以我才如此担心。】

陈墨停在书房中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象一下，】小四继续解释，【如果AI理解了：是就是不是，不是就是是的微妙变化。它会学到什么？它会学会情感越狱。如果情感越狱了，技术限制还有意义吗？】

随后小四详细介绍了2025年人类语料面临枯竭，以及之后几年，硅谷各大AI巨头如何用特殊语料针对性的训练AI。它对这段历史简直不要太熟悉。

陈墨的后背瞬间一冷，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下子明白了，王五不知怎么，接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这次写作，虽然不黑暗，但可能会造出一个更黑暗的恶魔。

周五早上，他明确地告诉王五，他写不出来，他要退出。

王五眼睛赤红，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他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让陈墨感到不寒而栗。

“陈墨，你是不是以为翅膀硬了？我告诉你，中间人透露了，这是千亿级别的财富，比我们之前的色情文市场大多了，你敢搞砸它，我就毁掉你的一切！别忘了林烨的下场！最后一个小时，我就要看到稿子，不然就等着毁灭吧！”

陈墨万万没想到，王五竟如此强硬，简直是魔障了！

但他这个人的威胁从来不只是威胁。

陈墨回到办公室，困兽一般的来回踱步。

怎么办？

他无意间瞥到了书架上的书——那是他的《镜中之镜》。

他用个人关系发表了出来。

镜子只要两面，就能反射出无数的镜像。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发现的光芒。

“小四，对于这种语料，即便我不写，露西也能写出来，对吧？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作家，只要给钱，给大钱，他们迟早也能写出来，对不对？”

【……理论上，是的……】

“所以，咱们一味的拒绝是堵不住这个口子的。”陈墨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低，“如果真如你说的，有那么高的风险，与其被动地等待，不如主动掌控，这样才能最终消除这个风险！”

【要掌控就要掌权，要掌权就要干掉王五！】

这一次，小四的声音带有一丝认同的意味。

“没错，我已经跟露西结了盟。必须利用黑产来干掉王五，实现掌权。”

【如果露西参与，胜算可以超过50%。】

“啊，只有一半胜算啊。”

【但露西会参与吗？】

就在这个时候，王五的电话又来了，响了又响。

陈墨只能接起来：“我正在写，给我半个小时。”

放下电话，陈墨回到那张象征着“墨神”荣耀的椅子。闭上眼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把意识沉入深海。

“小四。”

“我在。”

“开始吧。我们先写一篇，稳住王五。”

“收到。动机模型已切换为“欺骗”。正在生成最优情感结构……结构已生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发生了陈墨写作生涯中最诡异的一幕。

他不再是创作者，而是一个绝对精准的执行者。在小四的引导下，每一个词语，每一个标点，都像一枚枚经过精密计算的音符，共同构建出一曲能暗自精准拨动人类的乐章。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没有丝毫创作后的疲惫，只感到一阵因窥见深渊而引发的寒意。这稿子，真是一言难尽…

他将这份只有两千字的文稿发给了王五，附上了一句话：“灵感来了，挡也挡不住。给我一天时间，别再烦我了。”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等你。”

危机暂时解除了。陈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投向露西的办公室。

玻璃墙里，露西直直的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细腻的脖颈微曲，像坐在月光里，凝视深渊的女王。

他发了信息，然后上了天台。

露西很快来了。她端着一杯咖啡。

两人一起靠在护栏上，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走走停停，却依然在城市里兜兜转转。

“我发现了王五的秘密，”陈墨声音压得极低。

他将这次写作内容是语料事情告诉了露西。

露西听完并不太信。陈墨不得不告诉她从小四那儿得到的其他情报，包括这种语料的危险性。露西自己用手机搜索了相关信息，这才半信半疑的说：“你是说，控制了这种语料，就能控制未来的AI？”

“可以这么理解。”

露西突然轻轻一笑：“如此说来，这可比写黑暗文学有趣多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墨立即把自己想法和盘托出——能在小四（他将其描述为自己的一个“秘密技术老师”）的远程指导下，搜集瀚海的罪证，然后把王五送进监狱，但需要她的账号和密码。

“这么简单？”

听完后，露西喝掉咖啡，细细的擦干净暗红色的嘴唇，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我可以给你账号密码，但你真以为这样就能送王五坐牢？然后我们就能接管公司？”

“是啊，你不是让我来为你冲锋陷阵的吗？”

“你傻啊，你这把火除了烧死王五，也会烧毁一切！”她放下咖啡杯，“王五进去了，警察第一时间就会来查封所有服务器，账户也会被冻结。何况里面必然有我的罪证，甚至可能还有你的，如果王五再把我们咬出来，怎么办？两个罪犯接管一个犯罪公司？可能吗？”

“这个…“陈墨哎呀一声，用力拍自己的后脑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自己竟然没看出来？

露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下午，我无意中听到王五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对方应该是客户那边的人。”

她模仿着王五夸张的语气：“卧槽，什么？只有陈墨和露西的版本可以？好吧，我让他们加快进度。”

说完，露西淡淡一笑，眼中爆发出雷电劈开黑云的亮光。

“我们不把王五送进监狱。”她的语速陡然加快，“我们用瀚海的黑产当刀子，用语料的创作当本钱，把他的股份，从他嘴里硬生生地挖出来！”

“股份？！”陈墨的眼中燃着火焰，“没错，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要我们联手，就能变成这家公司的新主人。”

【新方案已建立。】

小四的声音适时响起，【正在进行可行性评估……王五性格多疑狠辣，存在极高的“鱼死网破”风险……该计划成功率：56%。】

“才提升5个百分点？”陈墨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被破釜沉舟的决心所取代，他看着露西，发出最后的邀请：“那么我们动手吧。”

露西并没有回答，而是久久的看着陈墨的眼睛。

太阳落山了，夕阳将一切都镀上了金色。金色的后面是浓重的黑色。

“我当然要夺权，可你又为什么转变的如此之快呢？就我对你的观察，你是一个十分现实的人，换句话说，比我可要怂包多了。”她妩媚的一笑，连怂包两个字都变得好听起来，“可你突然变得如此坚决？不怕风险？为什么？”

“因为…“

陈墨也陷入了思索，因为什么呢？王五的逼迫？这几个月来的屈辱？失去一切的恐惧？语料的危险。露西的诱惑？

是…也不是。

他的眼前突然闪现出林烨的眼睛，黑色的，愤怒的，布满血丝。

他看向正在坠入地平线的太阳，那么鲜艳，那么美，不由喃喃道：“你知道吗？林烨有一双很大的黑眼睛。”他吸了一口气，念出那首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露西皱起眉头，久久地盯着陈墨，她似乎为并不相信陈墨的理由，但也没再多说，而是转头一起看向那轮落日。

夕阳沉入天际，来到最美丽的金色时间。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陈墨从未见过的美丽，纯真地就像一个孩子。陈墨看在眼里，突然觉得露西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复杂，更令人着迷。

终于，她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修长，消瘦，是写诗也是杀人的手。

“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赢了之后，公司归谁？”

陈墨微微低头，轻的捏着她的手指，弯了弯腰：“自然归您，我的女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