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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后老婆手撕了她情敌的前男友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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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声的刻刀

穆师傅的工坊里,时间是闻得到的。

早晨是樟木凛冽的清香,午后是花梨木温吞的甜气,到了傍晚,空气里就只剩下细细的、干燥的气息,在斜阳的光柱里上下翻飞。

穆师傅的一天,就浸泡在这些味道里。

卯时开门,生火,烧水,泡上一壶酽茶。然后,他会从墙角那堆用湿布蒙着的木料里,抱出那块雕了二十年也没完成的山水牌。

他不动刀,只是用最细的砂纸,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地打磨。那动作轻得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或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工坊的另一头,是他的徒弟,小静。

她正在练习雕刻一朵祥云。

木料是最普通的松木,刀也是最钝的那一把。这是师父的规矩,他说,心不静,刀就利不起来。

小静的心,已经很久没有静过了。

刀尖下的云,总带着一丝滞涩,缺了那份卷舒自如的灵气。

她能感觉到师父的目光偶尔会投过来,那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鼓励,却感觉像工坊里的尘埃一样,轻得没有重量,却又无处不在。

“手腕要松,意念要活。”穆师傅喝了口茶,声音和他手里的紫砂壶一样,被岁月打磨得粗糙而温润,“你心里有怨气,刀知道,木头也知道。”

小静停下刀,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确实有怨气。

怨自己的手不争气,怨这块松木的纹理总在关键处和她作对。但更多的,是怨一些她说不出口的东西。

母亲总在夜里叹气,说她父亲若还在,这镇上哪有姓穆的什么事。

父亲曾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天赋的匠人,一把刻刀使得出神入化。可二十年前那场全国大赛,父亲的参赛作品被人当众指出有一处“败笔”,那之后,心高气傲的父亲便一蹶不振,扔了刻刀,终日酗酒,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小静没见过父亲意气风发的样子,她记忆里的,只有那个酒气熏天的、沉默的背影。她来穆师傅这里学艺,就是想争一口气。

可是,越想证明,刀就越沉。

那天深夜,她又一个人在工坊里练习。

刀尖划过木头,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个不留神,刀尖一滑,在云头留下了一道不可挽回的刻痕。

她颓然地扔下刻刀,将脸埋在双臂间,肩膀耸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布鞋停在了她面前。

是穆师傅。他手里端着一碗尚有余温的红糖姜茶。

他拿起小静那块刻坏的木料,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他看到了那道败笔,也看到了那朵虽然滞涩、却倔强不屈的祥云。他的手,在那道划痕上抚摸着。

因为那一刀的走势,那个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的、不甘的弧度,他太知道了。

二十年前,在那场大赛的评委席会上,他就是指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弧度,用最专业的、不容置疑的口吻,断送了那个男人的一生。

他把姜茶放到小静面前,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抱起了那块永远也刻不完的山水牌。

之后,他不再指导小静雕工,而是给小静讲故事。他讲自己好事、糗事,甚至某个男人的事。

小静很喜欢听,哈哈笑,但慢慢的就变得十分安静。

第二年的某一天,是个阴雨天。

小静将一件新作品,恭敬地呈到了穆师傅面前。

那是一尊滴水观音像。

那观音,眉眼低垂,神情里没有普度众生的慈悲,反而带着一丝微笑。最惊心动魄的,是观音衣袂上那朵祥云。

刀法行云流水,舒展自如。尤其是在云尾处,有一个举重若轻的上挑,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和才情。

那是他师弟独一无二的刀法,是他模仿了一辈子也学不来的神韵。也是他定义的败笔。

穆师傅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女孩。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他的徒弟,而是一个跨越了二十年时光的故人。

工坊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许久之后,穆师傅从墙角抱出了那块山水牌,把它递到了小静面前。

那块被他抚摸了二十年的木头,早已浸透了他的体温,温润如玉。

他用一种无比柔和声音说:“剩下的……你来刻吧。”

……

自从上周那场意外的晕厥后,露西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知道,凝视深渊太久,就需要看向别处。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继续凝视,甚至跳进去。但没有必要。因为她已经确定,陈墨不是她的王。

当一周前,陈墨把她从医院送回公寓,他站在门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对她说:“我会为你写。写出能赢下一切的语料。”

那一刻,露西承认,她有过短暂的、可笑的错觉。

她看着陈墨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或许不是一个骑士。而是一个能将她从凝视深渊,自我献祭的诅咒中解救出来、能与她并肩统治这个黑暗帝国的……王。

然而,这个错觉,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墨几乎每天都会发来一篇稿子。而露西的每一次满怀期待地点开,都以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失望告终。

那些稿子……甚至不能称之为“作品”。

它们是笨拙的模仿,是空洞的技巧堆砌,是毫无灵魂的、东拼西凑的情感快餐。如果说他之前的语料,还存在一种精巧的形式美,那现在连形式都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尴尬的、赤裸裸的“无能”。

她无法理解。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短短几天之内,退步到如此不堪的境地?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选中他作为“骑士”,是不是她这辈子犯下的又一个错误。除了在商业上还有些手腕,这个男人,在创作的圣殿里,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看着挂在窗外的月亮,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眼里一时柔情蜜意,一时疾风暴雨。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月亮。她终于回到了当下。

今晚,陈墨又发来了信息,固执,甚至带着一丝狂妄。

“这一次,是真的。我写出来了。”

他发誓赌咒,说这次他必须当面拿给她看。

露西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晃动着那深红色的液体,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笑。

你连A级的门槛都摸不到了,陈墨。还能怎么高级?

她本要拒绝,但心底某个角落里,那丝早已被失望掩埋的、微弱的火苗,又不合时宜地跳动了一下。或许……是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就当是为那可笑的错觉,举办一场正式的葬礼。

门铃响起时,她甚至没有起身。直到那固执的铃声响了很多遍。她才为陈墨开了门。